海军G-14支部。凌晨四点四十分,食堂。
厨师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围裙,双手抱胸靠在打饭窗口边,看着面前正在消灭第六盘炒饭的维森,表情里混着认命、慈祥、以及一种“老子早就习惯了”的淡然。
“今天怎么比平时还早?”
“今天泽法教官亲自特训。”维森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答,“不吃饱我怕被他打死。”
厨师长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后厨。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拿着。”他把油纸包塞进维森手里,压低了声音,“海王类肉干,我自己晒的,加了十几种香料腌了三天。昨天刚做好,本来想留着当私房菜的。”
维森打开油纸包的一角,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不是普通食材能有的气息——这肉干里蕴含的能量密度,比他在暗礁区生啃的海蛇肉还要高。
【叮——检测到中级能量物质:秘制海王类肉干。能量含量约为普通海王类血肉的3倍。吞噬后预计获得经验值+500/份。】
“师傅,这……”
“别废话,拿着。”厨师长摆了摆手,语气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但那张圆脸上藏不住的心疼出卖了他,“上次你偷我辣椒粉的账还没跟你算。这袋肉干你要是敢分给别人吃,以后就别进我食堂的门。”
维森把油纸包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认真地给厨师长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新兵礼:“师傅您放心,以后我当了海军大将,第一个调令就是把您调到本部食堂。”
“少拍马屁。大将要是都像你这么能吃,海军的军费全得花在伙食上。”
厨师长转身走了,围裙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但维森看到他在转身的时候偷偷笑了一下。
五点整。训练场。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海风吹过训练场的沙土地,卷起几片枯叶。整个G-14支部还在沉睡,只有训练场上的两个人影被拉得老长。
泽法站在训练场中央,双臂抱胸,白色海军大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维森提前三分钟到场,看到泽法已经在了,赶紧小跑到他面前立正站好。
“报告教官,新兵维森准时报到!”
泽法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晨光中忽然变成了黑色。
不是涂了什么东西,而是从皮肤到骨骼全部被一层金属般的光泽覆盖,像是整只手被浇铸成了黑铁。空气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武装色霸气在实体化时特有的震颤。
维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海贼王看了那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武装色硬化——高阶武装色霸气的标志性能力。全身覆盖武装色的强者能在万军丛中毫发无伤,一只手覆盖武装色的强者能一拳打穿钢铁。而泽法此刻给他的压迫感,比他那天在暗礁区面对海王类时还要强烈十倍。
【叮——战斗感知触发:检测到高密度武装色霸气。威胁等级:???。建议:不要被打中。消耗1积分,剩余积分:221。】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不能被打中。”维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脚后跟微微抬起,膝盖弯曲,重心下沉——这是剃的起手式,随时准备躲避。
“今天第一课。”泽法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你学会了剃,觉得自己很快。你学会了铁块,觉得自己很硬。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些都还不够。”
维森还没来得及回话,泽法从他眼前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太快了。快到连战斗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团模糊的能量轨迹,快到维森的眼睛完全跟不上他的移动,快到当系统在脑海中尖叫着发出红色预警的时候,泽法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剃!”
维森几乎是靠着本能发动了技能。脚底在沙土地上踩出一声爆响,身体朝左侧瞬移出去——比上次在暗礁区快了一线,落点也更精准。练了三天十平米内的精准控制,他的剃已经不再是直来直去的粗放式移动。
但他还没站稳,泽法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太慢。”
这一拳他躲不开了。
泽法的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维森交叉格挡的双臂上。那一瞬间的感觉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像是被一整座山撞了一下。维森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在沙土地上犁出一道浅沟,后背着地又弹起来翻了一圈才停住。双臂麻得像过了电,肌肉在衣袖下止不住地痉挛。
【叮——受到攻击,轻度损伤。体质16减免部分伤害。剩余损伤:手臂肌肉轻微拉伤。】
“站起来。”泽法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维森咬紧牙关,撑着发麻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双臂还在发抖,但骨头没断——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刚才那一拳如果是打在三天前的他身上,现在他已经在医务室躺着了。
“你的剃很快。”泽法缓步走近,“但你的反应太慢。快和慢之间的那个瞬间,就是决定生死的瞬间。刚才如果我覆盖了武装色,你的手已经废了。”
维森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双臂的麻木感在慢慢消退,系统的消化强化正在加速血液循环帮他恢复,同时他感觉到怀里那包海王类肉干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似乎正在被身体本能地吸收——不是吞噬,而是一种更缓慢、更被动的渗入。
“再来。”他说。
泽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再次攻了上来。
这一次是连续三拳——左直拳、右摆拳、左勾拳,拳速一拳快过一拳,拳路封死了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维森连续用了三次剃,在训练场上拖出三道残影,堪堪避开了前两拳,但第三拳又逼到了面门。
避无可避。
“铁块!”
他猛地绷紧全身肌肉,双腿扎稳,双臂交叉护住面门。呼吸在一瞬间调整到铁块要求的频率——肌肉纤维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平时致密数倍,表皮层下的毛细血管全部收缩,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压缩到极限的钢铁。
泽法的拳头砸在他的手臂上。
铁块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就碎了——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那种紧绷的状态被绝对的力量强行打散。但也正因为铁块挡了不到一秒,拳力被卸掉了大半,维森只退了五步就稳住了身形,比刚才直接被砸飞强了太多。
“铁块?”泽法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维森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扯出一个笑容,“看训练手册自学的。”
泽法沉默了一秒。
训练手册上确实有铁块的基础理论说明,海军本部出版的《六式入门教材》里有每个式的发力原理和呼吸节奏。但能从书本上的文字描述自己练出入门级别的铁块,这种天赋已经远远超出了“优秀”的范畴。他上次见到有人自学六式入门,还是几十年前在海军本部训练营里——那个人后来叫“铁拳”卡普。
但泽法没有把心里的波动表现在脸上。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那手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表面泛着金属般的暗光。
“既然你自学了铁块,那我就不用留手了。”他重新抬起右拳,拳面上覆盖的武装色霸气又浓了一层,“接下来这一拳,我会用上三成力道。”
三成。
维森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拳只用了一成——或者更少——就把他连人带铁块打飞出去。三成是什么概念?他飞快地在心里做了一个不太精确的换算:三成力道大概相当于把一辆中型卡车从十层楼扔下来砸在他身上。
【叮——战斗感知紧急预警:威胁等级上调。当前宿主防御手段无法完全抵消。强烈建议:不要硬接。】
“我知道不能硬接!但我还能往哪跑——”维森的念头还没转完,泽法的拳头已经到了。
快。
太快了。
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维森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覆盖了武装色霸气的黑色拳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放大。战斗感知在他脑中拉响了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但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感知的预警。剃的起手式才做了一半,铁块的肌肉绷紧还没到位,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
拳头停住了。
停在离他鼻尖不到三厘米的位置。拳风先一步透体而过,吹得他的头发全部向后倒伏。训练场上的沙土地被拳风卷起的冲击波掀起一圈环形尘土,以维森为圆心扩散出去。
维森睁开眼睛,眼前是泽法的拳头,以及拳头后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刚才闭眼了。”泽法收回拳头,语气比刚才更冷,“在战场上闭眼就是送死。就算躲不开,也要睁开眼睛看着。看着敌人怎么打中你,记住他的出拳轨迹,下一次才有可能躲开。”
维森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但泽法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他重新站直身体,调整呼吸,握紧双拳,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泽法的出拳轨迹——从中线起步,加速度均匀,锁定的是他的重心而不是他本人,所以无论他剃到左边还是右边都会被拳风追上。
“再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这一次泽法的眼神真正变了。不是意外,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极淡极深的光——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有一抹绿色。虽然遥远,但值得走过去看看。
接下来三个小时,训练场上反复上演着同一个画面:维森冲上去,被打飞;爬起来,再冲上去,再被打飞;用剃闪避成功一次,然后被第二拳命中;用铁块硬扛半秒,然后用剃拉开距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泽法的第三拳又到了。
体能训练阶段——负重跑、蛙跳、深蹲跳、俯卧撑——每个项目做到力竭为止。维森怀里的海王类肉干发挥了巨大作用,每次体力见底他就嚼一块,能量像充电一样涌回来,然后继续挨揍。
【叮——吞噬中级能量物质:秘制海王类肉干。能量+5,经验+500,当前经验2556/斤。】
【叮——极限训练完成!额外奖励触发:经验转化率+50%。】
【叮——累计吞噬能量物质突破斤当量,体质+1,当前体质:17。】
【叮——被动技能“初级消化强化”与高强度训练产生协同效应,食物转化效率额外+10%。当前总转化率:60%。】
六式技能练习阶段——指枪的指力训练,对着铁板戳三百次,手指戳肿了就用左手继续戳;岚脚的踢腿训练,对着木桩踢到小腿发麻,换腿继续踢;纸绘的卸力训练,泽法一掌一掌地推他,他要在被打中的瞬间放松对应部位化解力道。
每一项训练都让他的属性面板在缓缓跳动。不是暴涨,而是持续而稳定的提升——每一次挥汗如雨的练习,都对应着力量+0.1、速度+0.1的微量累积。
正午十二点,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维森已经浑身是伤地躺在了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作训服破了三个口子,双手的指关节全都磨破了皮,两条腿酸得像是灌了铅。
但他还醒着。
而且他在笑。
【宿主:维森】
【年龄:14岁】
【体质:17】
【力量:14】
【速度:13】
【能量感知:3】
【技能:剃(入门)、铁块(入门)、战斗感知(主动)、初级消化强化(被动)】
【积分:218】
【当前经验:3256/斤】
一上午的特训,体质涨了1点,力量涨了2点,速度涨了2点。经验值涨了两千多,其中大半是那几块海王类肉干的功劳。更重要的是,他对剃和铁块的熟练度有了质的飞跃——以前是“能用”,现在是“能用对时机”。以前剃的落点会晃,现在落地稳得像钉子。
泽法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这个躺在地上还在咧嘴笑的小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无数新兵在第一堂特训课上哭爹喊娘,见过有人挨了三拳就求饶退出,见过有人扛住了训练但眼神里全是被动的忍受。但维森不一样。这小子挨揍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是那种在分析、在吸收、在把每一次失败都当成养料的亮。他不是在忍受训练,他是在享受训练。
这种人,泽法这辈子只见过两个。
一个叫卡普。另一个现在正浑身是伤地躺在他脚下傻笑。
“下午继续。”泽法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是,教官!”维森躺在地上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中午休息两小时。食堂给你留了加餐。”
“教官万岁!”
“少废话。下午迟到一分钟,加练到半夜。”
泽法的脚步没有停,但维森隐约看到他的肩膀似乎抖了一下——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憋笑。
下午一点。食堂。
午餐时间已经过了,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艾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摞饭盒。看到维森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赶紧跑过去搀扶。
“大哥你怎么被打成这样?!”艾伦看着维森青紫的双臂,倒吸一口凉气,“泽法教官也太狠了吧?”
“没事,皮外伤。”维森在椅子上艰难地坐下,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就疼得龇牙咧嘴,“饭呢?”
艾伦赶紧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厨师长特意给你留的,都是硬菜——牛排、烤鱼、炖肉,还有一锅骨头汤。师傅说是给你补钙的,吃啥补啥。”
维森看着满桌的食物,忽然想起怀里那包还没吃完的海王类肉干。他掏出来看了看——油纸包里还剩五块,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
他想了想,拿出两块递给艾伦。
“给你。”
艾伦愣了一下,接过肉干闻了闻,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这、这什么肉?好香!闻着就让人浑身发热!”
“海王类肉干,厨师长的私房菜。别声张,偷偷吃。”
艾伦的眼眶当场就红了。不是因为肉干有多珍贵,而是因为维森被揍了一上午还惦记着给他留吃的。“大哥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以后你当大将我给你牵马!不对,海军没有马,我给你开船!给你擦甲板!”
“行了行了赶紧吃你的。记住别到处说。”维森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开始埋头干饭。
吃饭的间隙,他打开系统面板,重新仔细研究了一下能量感知这个新属性。
能量感知3——能感知半径约15米内的生命能量波动,范围随属性值增长而扩大。能在一定范围内识别能量体的强弱、远近、敌意程度。可主动标记特定目标,标记后可持续追踪其能量特征。可与战斗感知协同使用,提升预判精度。
上午挨揍的时候,他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泽法的每一次攻击都覆盖着武装色霸气,而武装色霸气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而且是高密度的能量。当他用能量感知去追踪泽法的出拳轨迹时,战斗感知给出的预判精度明显提高了。没有能量感知辅助时,他只能躲开泽法三成速度的拳头;有了能量感知提前锁定能量轨迹后,他能躲开四成——甚至有一次差点躲开五成。
这还只是能量感知3的效果。如果练到更高呢?
“艾伦,”维森忽然开口,“食堂的厨师长除了做菜之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艾伦正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特别的习惯?他每天下午都会去后厨后面的小仓库待一阵子,好像是晒东西。我也不太清楚,他不让别人进那个仓库。”
“小仓库?”维森若有所思。
下午的训练开始前,他决定去看看。
食堂后厨的小仓库在基地最偏僻的角落,夹在食堂外墙和后勤仓库之间,是一间不起眼的石砌小屋。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但窗户没关严。维森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脚尖一点,轻巧地翻上了窗台。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食材——成袋的面粉、成串的干辣椒、成罐的腌菜。但最吸引维森注意力的,是挂在房梁上的那几排肉干。和海王类肉干不同,这些肉干的颜色更深,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怀里的肉干还要浓郁好几倍。
【叮——检测到高密度能量物质:???级海王类肉干。推测来源:深海海王类的核心部位。能量含量约为普通海王类血肉的10倍以上。】
维森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十倍的含能量!一块就能顶十条虎鲨!如果能拿到这些肉干,升级挑战的最后9%进度分分钟就能完成,而且经验值能涨一大截。但这是厨师长的私人珍藏,他没有权限拿。上次偷辣椒粉是为了打海王类,还能说得过去;这次要是偷肉干,就真的是小偷小摸了。
他想起厨师长给他留饭时那个假装不耐烦其实偷偷笑的表情。想起老头把手艺藏进油纸包塞给他的那个动作。想起他说“以后我当了海军大将,第一个调令就是把您调到本部食堂”时老头嘴上骂他拍马屁却在转身时偷偷笑的模样。
维森从窗台上轻轻跳下来,把窗户关好,转身离开。
算了,有些东西比经验值重要。
但他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厨师长的声音。
“看够了?”
维森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厨师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那张圆脸上挂着了然于胸的笑容。
“师傅,我……”
“我就知道你小子的狗鼻子早晚会找到这儿来。”厨师长走过去打开仓库门,朝里面努了努下巴,“进来吧。”
维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进去。
仓库里的能量波动比外面感知到的还要浓。房梁上挂着的肉干少说有七八种,每一种的颜色、纹理、光泽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蕴含着远超普通食材的能量密度。
“这些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存货。”厨师长仰头看着那些肉干,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当年我还在本部食堂当学徒的时候,跟着军舰去过新世界。这些肉干有的是海王类的,有的是海兽的,还有一种我自己都没搞清楚是什么——反正吃了以后生龙活虎。”
他拿下一块暗红色的肉干递给维森。
“这块是深海鮟鱇海王类的肝脏干,整条鱼就这么一块肝能晒成这样。吃了它,你今天下午的训练撑到半夜都够用。”
维森接过肉干,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像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活性炭,握在手里都觉得掌心在微微发热。这东西要是放在系统商店里,标价绝对不低于200积分。
“师傅,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他认真地说。
厨师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和平时骂骂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小子,你以为我当了一辈子厨子,就只会做饭?我看人比看菜还准。”他拍了拍维森的肩膀,“你身上有一股味——不是汗味,是那种要往上走的味。我在这破支部待了二十年,头一回闻到这股味。这些肉干放在房梁上也是喂灰,给你吃,比喂灰强。”
维森低头看着手里的肉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师傅,我叫维森。你记住这个名字。”
“行,我记住了。”厨师长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吃完了再去训练。对了——别告诉泽法教官是我给的。那老头嘴上不说,其实护犊子得很。要是让他知道我背着他偷偷给你开小灶,非得找我谈话不可。”
维森看着厨师长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骂骂咧咧、动不动就威胁要辞职的老厨子,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出了他的不同,却从不多问,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
他把肉干小心收好,回到食堂吃完了剩下的午饭。
下午两点。训练场。
烈日开始西斜,训练场被晒得发烫,沙土地上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泽法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中央,臂弯里夹着一本旧册子,册子的封面被磨得起了毛边,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隐约能辨认出“六式研修”几个手写体的字。
“下午的科目是实战对抗。”他把册子放在场边的长凳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上午一样,你可以用剃和铁块。我不限制你的手段,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打中我一次。哪怕是擦到衣角,也算你过关。”
维森已经吃完了厨师长给的鮟鱇肝脏干,此刻一股温热的能量正从胃部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微微震颤——不是疲劳的颤抖,而是一种被能量充分浸润后蓄势待发的饱满感。上午被泽法揍出来的那些淤青和酸痛,在短短一个午休时间里已经消退了大半。
“打中一次就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微微上扬。
“一次就行。”
“那教官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维森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排出脑海。剃的起手式,铁块的肌肉记忆,战斗感知的预判界面,能量感知的追踪功能——四套系统同时启动,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张立体的感知网。他能感知到泽法身上那股深沉如海的能量波动,能捕捉到泽法呼吸的每一次起伏,能预判泽法重心变化的每一个微小细节。
然后他动了。
“剃!”一声爆响,他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直冲泽法正面。与此同时左手暗暗蓄力,指关节微微弯曲——那是上午刚学的指枪起手式,还没练熟,但足够出其不意。
泽法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但维森这一冲只是佯攻。他在剃的落点没有停,脚底再次发力,二段剃——连续剃的进阶用法,两次剃之间几乎没有间隔,用第一次剃的惯性直接带入第二次剃,变向更突然,落点更难以预判。
他的身影从泽法左侧绕到背后,右手以指枪的形式直刺泽法后腰。指枪的发力还不标准,指尖的硬度也不够,但胜在角度刁钻。
指尖在距离泽法大衣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武装色霸气的外放,像一层透明的铠甲覆盖在泽法周身。但维森没有收手,他在攻击被挡的瞬间变指为掌,掌根发力,一把抓向泽法的大衣下摆。
这是他从上午挨揍的经验里总结出来的——泽法的武装色能挡住攻击,但霸气外放需要主动维持。当你不是攻击他本人而是抓他的衣物时,霸气对衣物的覆盖精度会有一瞬间的延迟。这一瞬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只要比霸气覆盖衣物的速度快就行了。
指尖碰到了大衣的布料。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晰得像是触电。
泽法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一个入伍不到一周的新兵,在他的实战对抗课上摸到了他的大衣。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是多久以前了?十年?二十年?
维森一击即退,整个人倒翻出去,落地时剃已经在脚下蓄势待发。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大衣布料的粗糙触感,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
“我碰到了。”他稳住呼吸,站直身体,朝泽法比出三根手指,“虽然只有三根手指,但碰到了就是碰到了。”
泽法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衣下摆那个若隐若现的指痕,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浑身是汗但眼神明亮的少年。训练场上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那本旧册子扔给了维森。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六式心得。每式的进阶要领、易犯错误、和我改良过的训练方法都在里面。和本部的标准教材不完全一样,但更适合你这种体质的人。”泽法的声音没有刻意夸赞,但语气分明和上午有所不同,“你的剃已经有模有样了,铁块还差得远。接下来一周,把铁块的持续时间给我练到五秒以上。做不到的话,下周继续加练。”
维森双手接住那本册子,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六式者,体之极也。极则变,变则通。”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种海风磨砺过的棱角。
“教官,这是您手写的?”
“废话。难道还是印刷的?”泽法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看完还我。丢了自己赔。”
维森看着泽法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表面上冷冰冰的铁面教官,其实比谁都上心。不让他去食堂是怕他太张扬,给他定制特训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潜力,把压箱底的手写心得交给他是因为相信他能学会。
“是!谢谢教官!”他扯着嗓子喊道。
“闭嘴。继续训练。”泽法头也没回。
晚上,禁闭室(虽然禁闭已经解除但还没分到新宿舍)。
维森躺在床上,翻看着泽法的手写心得。那些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关于铁块的部分写道——“铁块者,非硬扛也。以呼吸御力,以肌肉卸力,以骨骼传力。初学以为硬,进学以为韧,深学以为空。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刚柔并济方为铁块之极。”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上午泽法的拳头打碎他的铁块那么容易——他的铁块只有“刚”没有“柔”,绷得太紧反而容易被集中的力量击破。真正成熟的铁块应该像弹簧,先吸收冲击力再均匀分散到全身,而不是用局部硬碰硬。
“系统,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维森】
【年龄:14岁】
【体质:17】
【力量:14】
【速度:13】
【能量感知:3】
【技能:剃(入门)、铁块(入门)、战斗感知(主动)、初级消化强化(被动)】
【积分:218】
【当前经验:4256/斤】
【被动技能槽:1(已装备:初级消化强化)】
下午打中泽法那一下之后,“为师之道”任务的进度条从0%跳到了20%。按照这个速度,只要能在某个六式技能上达到“精通”评级,就能一次性拿满500积分和那个珍贵的被动技能槽。
而厨师长给的鮟鱇肝脏干他还没吃完。剩下半块的能量足够撑过明天的训练,而且经验值能再涨一截。
维森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今天的收获不只是属性和技能——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正在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泽法的认可,厨师长的支持,艾伦的信任。
这些人不只是在帮他变强,也是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叮——为师之道任务进度更新:20%。下次进度节点:30%。触发条件:完成一项六式技能突破。】
【叮——日常任务已刷新:吞噬食物100斤(已随宿主实力动态调整)。任务奖励:80积分,随机材料宝箱x1。】
两个任务叠加——日常任务撑属性,为师之道攒积分。明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窗外,西海的海风轻轻吹过。训练场边上那盏老旧的探照灯孤独地亮着,在沙土地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泽法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对着窗外的大海独自沉思,手里捏着一份刚写完的训练评估,最底下的批注栏里只写了两个字——“可造”。
这老头发誓他没有笑。但在写完那两个字之后,他放下笔,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对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维森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不是艾伦——艾伦的敲门声轻快得像啄木鸟。这个敲门声沉稳有力,两短一长,带着军队里特有的节奏感。
维森翻身下床拉开门,门口站着泽法,手里提着一副比之前更沉的负重装备。
“从今天开始,负重加到八十公斤。跑步距离翻倍。”
维森看着那副泛着冷光的铁块,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教官,今天早饭我吃了四人份。”
“不够。”泽法转身朝训练场走去,大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再加两人份。”
维森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食堂的方向一路小跑。
天边已经亮起一线曙光。训练场上,泽法负手站在晨光中,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朝自己跑过来,身后拖着一副比他本人还沉的负重装备。
“快点。迟到一分钟,加练到半夜。”
“来了来了!”
新的一天,从挨揍开始。
但维森觉得,这种感觉——
挺好的。
与此同时,马林梵多。海军本部,情报分析室。
夜班值班军官打了个哈欠,随手翻开刚从西海送来的例行报告汇总。各支部的训练数据、物资消耗、异常事件——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内容,再过一遍就能归档。
他的目光停在G-14支部的月度报告上。不是正文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是一行写在备注栏里的潦草批注:
“经多次观察,该新兵个人食量与体能增长速度存在异常关联,建议上级关注。”
值班军官皱了皱眉。类似的备注在各支部报告里偶尔会出现,大多是基层军官对新兵天赋的夸大描述,没什么实际价值。
但他还是按照流程,把这条备注摘抄到了“待观察事项”的备忘录里,标了一个最低优先级。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关了灯,离开了办公室。
那行字被埋在堆积如山的例行公文中,静静地等待着被再次翻开的那一天。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但大海不会忘记任何一颗正在升起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