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顺着生锈的砍刀刀刃扎进皮肉里。
骨头被硬生生锯开的剧痛像是潮水。
一遍又一遍地冲垮陆沉的意识。
他躺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
四肢的筋腱全被挑断。
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着。
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一家人。
围着他露出豺狼一样的嘴脸。
苏振海:“陆沉,你个狗娘养的窝囊废,瞪什么瞪?”
“要不是看你能干活、能挣钱,老子当初怎么可能让你这个野种入赘我们苏家?”
“真把自己当苏家姑爷了?”
苏振海一口浓痰啐在陆沉脸上。
手里沾血的砍刀又往他肚子上扎了半寸。
张桂芬:“就是,个吃软饭的东西!”
“我们家养你四年,够给你脸了!”
“现在末日来了,你手里这点吃的喝的,本来就该是我们苏家的!”
“你还敢藏着掖着,真是死不足惜!”
陆沉的视线死死钉在站在最前面的女人身上。
他的妻子,苏晚晴。
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晚晴:“陆沉,别这么看着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太好骗了。”
陆沉:“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苏晚晴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苏晚晴:“对不起?”
“你最大的对不起,就是挡了我和景明的路。”
“要不是我当年怀了景明的孩子,急着找个接盘侠,你以为你这种没爹没妈的孤儿,能配得上我?”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陆沉的脑子里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陆沉:“你说……什么?”
苏晚晴往前走了两步。
弯下腰,凑在他耳边。
苏晚晴:“我说,苏小宇不是你的儿子。”
“他是我和陈景明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
“你这四年,不过是给我们养孩子的免费保姆,是给我们苏家当牛做马的牲口。”
“你每个月一万三的工资,全给我弟还了赌债。”
“给我爸妈买了保健品,给我买了包。”
“你每天下班回来洗衣做饭,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
“你以为你是好丈夫好爸爸?”
“其实你就是个天大的傻子!”
“就连你今天拼死拼活从外面找回来的这五箱冰红茶和压缩蔬菜,也是我们故意引你去的。”
“那片区域早就被污染了。”
“我们就是算准了你会去,算准了你能活着回来。”
“等你把物资带回来,再弄死你,一了百了。”
苏浩宇蹲在旁边翻着物资。
头也不抬。
苏浩宇:“姐夫,哦不,陆沉。”
“你也别怪我们心狠。”
“这末日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这种没背景没本事的窝囊废,死了也不可惜。”
“你的东西,就当是给我们一家人的陪葬品了。”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陆沉的心上。
把他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念想,烧得灰飞烟灭。
四年!
他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地守着这个家。
掏心掏肺地付出。
换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是临死前的背刺。
是被活生生肢解的下场!
陆沉:“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陆沉目眦欲裂。
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起来。
可断了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苏振海狞笑一声。
举起手里的砍刀。
狠狠朝着他的脖子砍了下来。
苏振海:“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给老子去死吧!”
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近在耳边。
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啊!”
陆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额头的冷汗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眼前不是末日里那间漏风的、满是血污的出租屋。
而是熟悉的次卧。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了的水。
还有一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怎么回事?
他不是被苏振海一刀砍死了吗?
陆沉颤抖着抬起手。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
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光滑的皮肤上没有半分伤口。
他掀开被子。
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里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30岁,眉眼俊朗。
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有些憔悴。
但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伤口。
健健康康地站在那里。
不是梦。
那炼狱一样的66天。
那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肢解的痛苦。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陆沉猛地转身。
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指因为太过颤抖,好几次都没按对解锁密码。
终于解开屏幕。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方的时间和日期上——
6月6日,星期二,早上6:17。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末日大雪冰雹,还有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
足足一百二十天!
狂喜像是海啸一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陆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板上。
捂着脸,发出压抑又疯狂的笑声。
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就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回来了!
老天有眼,竟然让他从那无间地狱里,重生回了末日降临的四个月前!
这一世,他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回来了!
他知道末日什么时候来。
知道末日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知道什么东西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苏家那群狗东西,是怎么一步步把他推向深渊的!
陆沉猛地抬起头。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和隐忍。
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
陆沉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脑子里飞速回放着前世末日里的所有细节。
那场末日,来得毫无征兆。
就在本该是盛夏的9月。
全球范围内,突然降下了网球大小的剧毒大雪冰雹。
仅仅十几天,全球的电力系统彻底崩溃。
没有电,就没有暖气,没有照明,没有通讯。
无数没有提前准备御寒物资的人,在第一个寒夜里,就被活活冻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更恐怖的是,那些大雪冰雹,自带烈性剧毒。
被困在房子里的人,坐吃山空。
食物和干净的水源,很快就消耗殆尽。
当生存成为唯一的奢望。
人性就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陆沉死死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他要在这四个月里,疯狂搞钱!
囤积足够他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食物、水、物资!
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末日安全屋!
他要在这场末日浩劫里,活得比谁都滋润,活得比谁都安稳!
而那些害了他的人。
他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却连一口干净的水、一块面包都得不到。
最后在绝望和痛苦里,慢慢死去!
就在陆沉脑子里飞速规划着第一步计划的时候。
次卧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苏振海穿着一身油腻的睡衣。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
站在门口。
苏振海:“陆沉!你个狗娘养的!”
“都几点了还窝在屋里?”
“太阳都晒屁股了,不知道起来做早饭?”
“碗也不洗,地也不拖,我们苏家白养你这个吃软饭的废物了?”
熟悉的辱骂。
熟悉的嘴脸。
和前世临死前那张狰狞的脸,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陆沉缓缓转过身。
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上来。
老东西。
叫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