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俯身读碑:“北饮狂刀聂人王之墓,南麟剑首断帅之墓。”
“这俩名字……怎地耳熟?”
叶青云抬手轻拂碑面浮尘,淡声道:“断帅之子断浪,聂人王之子聂风。”
“这下想起来了?”
逍遥子一拍大腿:“哎哟!”
“怪不得!”
“这俩名字,早刻在耳朵眼里了!”
“尤其是断浪——天道金榜常客,青龙血都喝上三回了吧?”
叶青云点头:“嗯,饮过三回。”
他目光投向黑洞洞的窟口,语气平静:“走吧,该进去了。”
“里头,怕是已经热起来了。”
叶九抢步上前,腰杆挺得笔直:“师父,我打头阵!”
叶青云笑着点头:“好,你先。”
话音未落,少年已箭步窜入,身影眨眼没入黑暗。
叶青云三人随即跟进。
窟内通道纵横交错,岔路密如蛛网。
天然而成,毫无章法——
不像阵法,倒像大地撕开的一道旧伤疤。
寻常人踏进来,转不过三五个弯,准保兜圈子、撞石壁、辨不清东南西北。
人为布的奇门阵,尚有脉络可循;这山腹里的溶洞迷宫,偏偏连一丝规律都不留——
浑然天成,也浑然无情。
而且这溶洞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滞重,石壁缝隙里渗出的寒气,像无数细针扎在人皮肉上。
逍遥子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
叶青云轻轻点头:“确有异样。”
“倒也不必慌。”
“本就该如此。”
“凌云窟本就是一座火阵。”
“专为镇守轩辕黄帝陵寝而设。”
“如今火麒麟踪迹全无——八成是黄帝复生后,召它随行去了。”
逍遥子抬眉:“你早说此地藏宝,宝在哪儿?”
叶青云一笑:“急什么。”
“再往前瞧瞧。”
几人在洞中左折右绕,脚步踩着湿滑青苔,窸窣作响。
忽地——
两侧与头顶岩壁同时泛起幽红微光,如凝固的血浆,在暗处缓缓搏动。
那光一跳一跳,瘆得人脊背发紧。
叶青云忽然抬手:“停。”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抖,一道指风疾射而出,精准勾下壁上一枚赤红果实。
果子通体透亮,汁水欲滴,红得刺眼。
祝玉妍凑近半步,指尖悬在果子三寸外:“野果?”
叶青云摇头:“这是血菩提。”
“火麒麟热血溅入岩缝,经百年蒸腾、千年凝炼,才结出这一枚。”
“断骨续筋,垂死回魂;无伤服之,真气暴涨。”
祝玉妍盯着那果子,轻声道:“果然红得像刚淌出来的血。”
“血菩提……”
“单一个‘起死回生’,已够江湖人抢破头。”
叶青云颔首:“对寻常武者而言,确实是保命的神物。”
叶九早已按捺不住,往前一步嚷道:“师父!这儿挂满啦,全收了!”
他双眼发亮,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叶青云却摆手:“只取一半。”
“留三分余地,日后好回头。”
“天地所孕的奇果,靠的是地脉、火气、阴煞三气咬合。采绝了,根脉就枯,再无来年。”
叶九一愣:“可您不是说,血菩提是麒麟血化出来的?抓到它,不就能现挤现种?”
叶青云嗤笑一声:“当麒麟是屠户案板上的猪?你想放多少血,它就给你流多少?”
“少动歪脑筋,老实些。”
叶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攀上石壁。
他身法快如鬼魅,十指翻飞间,红果簌簌落进布囊。
不过几个吐纳,整片岩壁已空空如也。
众人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拐角处赫然卧着一具白骨,骨架端坐如生,周遭岩壁凿刻六幅刀势图,图旁墨迹斑驳,字字如刀劈斧凿。
逍遥子俯身细辨,缓缓念出: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惊寒一瞥、冰封三尺、雪中红杏、桃枝夭夭、踏雪寻梅、冷刃冰心。”
他直起身,叹道:“这刀意凛冽,竟把寒气刻进了石头里。”
叶青云目光扫过白骨腰间半截断刀:“是聂人王。”
“临终前,把傲寒六诀刻在这儿,也算交代了聂家血脉。”
祝玉妍默然片刻,道:“进来寻宝的,最后都成了洞里陪葬的骨头。”
没人多留。
聂家刀法再猛,于叶青云四人眼中,不过是一段封存的旧事。
再往里走,岩壁又显出几幅新刻。
叶青云驻足细看,眉峰微扬:“武无敌。”
“十强武道,分内外两途,归于玄武真功。”
他略一凝神,便侧身让开:“你们细看。”
祝玉妍与叶九立刻伏在石前,逐式揣摩。
叶青云与逍遥子立于两侧,静候。
逍遥子早悟己道,十强武道于他,如同隔山观火——看得清,用不上。
这时,两人耳尖同时一颤。
远处传来闷响,似钝器砸在皮肉上,又似刀锋撕裂锦缎。
他们对视一眼,抬步向前。
才转过一道窄弯,一个人影倒飞而出,“啪”地摔在叶九脚边,喉骨塌陷,七窍溢血。
叶九低头扫了一眼:“师父,气绝了。”
话音未落,前方已炸开一串怒喝:
“魔头!”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屠我天音寺十七僧,血债血偿!”
“老衲今日定将你钉在佛前,以祭亡魂!”
接着是一声长笑,桀骜如裂帛:
“哈哈哈——”
“法音老秃驴,凭你那点残缺内力,也配拦我?”
“滚!”
轰隆!
拳风撞上岩壁,碎石簌簌坠落。
数个灰衣僧人接连被掀飞进来,胸口凹陷、臂骨扭曲,像破麻袋般砸在地上。
山洞本就逼仄,十几具躯体横陈,顿时堵得只剩一条过道。
逍遥子眼皮未抬。
叶青云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祝玉妍仍盯着石刻,仿佛身后躺的不是死人,而是几块石头。
约莫七八息后——
“嘭!”
一名老僧撞穿岩壁,狠狠砸进洞中,袈裟碎裂,口喷黑血。
紧随其后,一道黑影踏着血痕掠至。
黑袍翻卷如鸦翼,手中长剑未出鞘,寒意已先一步割开了空气。
老僧勉力抬头,瞳孔骤缩——剑尖离他咽喉,不足三寸。
眼看就要命丧黑袍男子剑下。
那老和尚脸上竟无一丝惊惶,只有一股沉静如铁的刚烈。
旁边几个尚存一口气的和尚,挣扎着嘶喊:“师父——!”
刹那之间,黑袍男子嘴角一扯,狞笑浮起,长剑已扬至半空,寒光直劈老和尚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芒疾射而至,如电破空,轰然撞散剑气,余威震得洞壁簌簌落石。
黑袍男子眉峰骤压,猛地抬头,目光如钩,盯向洞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