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撑着红木大班台。
大口喘气,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混着咖啡和机油的怪味,直冲鼻腔。
贺行简没有嫌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那份一百多页的成型报告上。
纸张还有些发烫。
那是激光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度。
他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
能效比、光路损耗、良品率。
黑色的字符倒映在贺行简深邃的眼底。
参数高得离谱。
完全碾压了AS集团现有的最高规格机型。
贺行简合上报告。
纸页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看着满眼红血丝的陆飞。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干得不错。”贺行简声音平淡。
陆飞咧开干裂的嘴唇。
笑得像个疯子。
“老板,咱们用的稀土掺杂透镜,硬生生把光路损耗砍了百分之四十。”
他抓了抓油腻的头发,头皮屑直掉。
“西方那套硅基材料的理论被咱们砸碎了。”
“现在这台机器,就是一台吃沙子吐金条的怪兽!”
贺行简端起桌上的冷水杯。
喝了一口。
“去洗个澡。”
他把水杯搁在桌上,转头看向苏清影。
“通知全球媒体。”
“明天上午九点,景泰大厦一楼展厅。召开发布会。”
他十指交叉。
“让那帮老外看看,什么叫新规矩。”
第二天。
京州,景泰大厦。
一楼的超大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几百台摄像机架在红线外。
快门声响成一片连绵的雨声。
空气里飘着闪光灯连拍后的臭氧味。
台下坐着的。
全是欧美科技圈的巨头代表。
半个月前,他们还在联合发声,制裁景泰的稀土垄断。
现在,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死死盯着台上那块巨大的黑布。
上午九点整。
苏清影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装,走到聚光灯下。
她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各位。”
苏清影没有废话。
她抬起手,按了一下手里的黑色遥控器。
“哗啦。”
巨大的黑布滑落,堆在地上。
展台中央。
一台通体银黑色的重型机械,暴露在几百个镜头前。
它没有复杂的外部散热管道。
体积比西方的同类产品小了整整三分之一。
外壳上印着景泰双头鹰的标志。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不是概念图。
这是实打实的真机。
机器内部的指示灯闪烁着绿光,通着电,正在运转。
“景泰‘夸父’级极紫外光刻机。”
苏清影清冷的声音穿透音响。
“采用独家稀土透镜矩阵。完全绕开硅基材料的物理极限。”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五。”
“功耗降低一半。”
她身后的屏幕亮起。
直接播放着机器运行时的晶圆刻蚀实况。
纳米级的线条在光束下成型。
精准,完美。
台下的高通代表约翰,猛地站了起来。
他撞翻了面前的矿泉水瓶。
水流在红地毯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蓝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光路散射问题!”
约翰扯着嗓子大喊。
领带歪在一边。
苏清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约翰先生。在景泰的材料体系里,你们的物理定律已经失效了。”
她按了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切换。
一份全新的生态白皮书弹了出来。
“这台机器,只是开始。”
苏清影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老外的耳膜上。
“基于‘夸父’光刻机,景泰推出了全新的芯片底层架构,‘泰坦’。”
“性能超出西方现行标准百分之三十。价格。”
她顿了一下。
“是你们成本的一半。”
全场哗然。
一个德国半导体公司的cEo双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性能更强,价格更低。
这是绝杀。
他们那些耗费几百亿欧元建立的生产线。
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毫无竞争力的废铁。
“我们不卖光刻机。”
苏清影看着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脸。
“我们只开放‘泰坦’架构的生态授权。”
“想要接入景泰的供应链。”
“全面放弃你们原有的西方标准。签署独家排他协议。”
她语气冰冷。
“否则。一克稀土、一枚芯片。你们都别想拿到。”
台下炸了。
但没有抗议。
只有恐慌。
极度的恐慌。
谁不用景泰的标准。
谁的产品明天就会在市场上失去竞争力。
然后被董事会扫地出门,公司破产清算。
“我签!”
日本一家电子财阀的代表连滚带爬地冲出座位。
皮鞋踩在前面人的脚背上。
他挤到台阶前,双手把名片举过头顶。
“我们放弃原有标准!我们愿意全盘接受景泰生态!”
他满头大汗,声音里带着哀求。
生怕说晚了被同行抢了名额。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刚才还自恃身份的欧美高管们。
瞬间撕破了体面的伪装。
他们像菜市场里抢打折白菜的大妈。
推搡着,挤压着。
约翰被旁边的一个法国cEo一膀子撞开。
他踉跄了两步,大吼一声,又红着眼睛挤了回去。
“高通愿意交出底层数据接口!求苏总给个第一批次的授权名额!”
约翰挥舞着手里的意向书。
纸张被他攥得变了形。
几百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精英。
在景泰大厦的台阶下,乱作一团。
拼命地把手里的文件往上递。
生怕慢了一秒,就成了这场科技大洗牌中的炮灰。
八十八层。
总裁办公室。
贺行简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通过窗户的监控屏幕,他看着一楼大堂里那群抢破头的老外。
玻璃杯外壁的冷凝水滑进掌心。
“华流才是顶流。”
林算盘腿坐在控制椅上,咬着一根棒棒糖。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生态授权签约数据。
“这帮老外。以前卖咱们两台淘汰的旧机器,恨不得让咱们签一百条不平等条约。”
林算吐出糖棍,准准地扔进垃圾桶。
“现在呢?”
“排着队给咱们送钱,还要跪着求咱们给个接入代码。”
贺行简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
他放下玻璃杯,杯底磕在大理石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
深蓝色的西装剪裁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规矩是实力定出来的。”
贺行简走到巨大的世界沙盘前。
“现在,全球的高科技咽喉,已经被景泰彻底掐断。”
“他们原来的技术壁垒,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砖。”
贺行简拿起一枚黑色的双头鹰旗帜。
重重地插在沙盘上的北美版图中心。
旗帜稳稳立住。
不仅是金融战打赢了那十万亿美元。
在物理实业上。
景泰标准,正式取代了西方标准,成了这个世界唯一通行的科技法则。
从这一天起。
整个世界的科技命脉,全部姓贺。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服务器排风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一切都在按照贺行简的剧本,完美地运转着。
大获全胜。
“老板,王大路那边打来电话。”
顾明推开门走进来,深灰色的夹克敞着拉链。
“高新区的配套物流线已经全线贯通。第一批下线的‘泰坦’芯片,今晚就能发往全球各地。”
顾明推了推半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轻松。
“汉东的盘子,彻底活了。”
贺行简点点头。
他转身,准备走向大班台。
就在这时。
顾明腰间的战术武装带上。
那个代表着全球安保最高危机的黑色加密通讯器。
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
急促的蜂鸣声像锥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顾明脸色猛地一变。
他迅速拔出通讯器,按下红色的接听键。
贴在耳边。
只听了两秒,他腮帮子上的肌肉就死死绷紧了。
顾明抬起头。
看着贺行简,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老板。”
顾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磨牙的狠厉。
“华尔街的金融战打输了,有人想在现实的物理世界里掀桌子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