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贴着地皮滚过来。
泥水面上的冰渣子发出细碎的“咔咔”声。那是化神期大能毫无保留外放的杀气。
陆长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一把抓起装满灵石的十几个储物袋。连同那个还冒着余热的破铁桶，死命拽进身后的铺子里。
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断裂的肋骨。
他疼得两眼一黑，险些跪在地上。
硬生生咬着牙，把东西拖过门槛。
他这铺子原本是个废弃的铁匠铺。
墙壁上嵌着一个用废弃玄铁齿轮改装的机关开关。连着一扇防妖兽的重型卷帘门。
陆长歌猛地一巴掌拍在红色木柄上。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黑夜里炸响。
头顶上方的玄铁卷帘门脱离卡扣，带着几百斤的重量轰然砸下。
铁门表面生了一层红锈。顺着涂满劣质兽油的轨道往下坠。速度极快。
陆长歌紧紧贴着墙根，大口喘气。
只要门关死。隔绝气息，就能躲过她那种疯狗一样的神识搜捕。
“哐当。”
铁门卡住了。
在距离地面还有半米的地方，右侧的齿轮崩飞了一颗生锈的螺丝。
门死死卡在轨道里。一动不动。
“大爷的。”
陆长歌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冲过去，双手抠住门底的铁环，想靠蛮力把门拽下来。
铁环边缘生满毛刺，直接划破了他的掌心。
血珠冒了出来。
他顾不上疼，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生怕至阳之血的味道飘出去。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
“嗒。”
“嗒。”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长歌的心尖上。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冷风顺着半米高的门缝灌进铺子。
门槛上的积水瞬间结成白色的坚冰。
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陆长歌呼出的热气，直接在半空变成了白霜。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就停在那扇卡住的卷帘门正前方。
一抹沾着泥水和血污的月白色裙角，出现在陆长歌的视线边缘。
陆长歌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从怀里扯出一件银灰色的斗篷。
这是用变色龙妖兽皮混着光学折射阵纹做成的隐身衣。
防不住化神期大能的全力一击，但只要不动用灵力，用来骗眼睛和神识扫射足够了。
他把斗篷往头上一罩。
整个人缩进大堂最深处的墙角。双手抱膝，尽量缩小体积。
阵纹亮起微弱的光。
他的身体连同呼吸的起伏，瞬间和背后那面发黄的土墙融为一体。
连心跳声都被阵法压到了最低。
就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门外。
楚冷月提着断水剑，站在雨地里。
她没有撑开护体罡气。任由冷雨打湿她纯白的长发。
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蛮横地扫过整条街道。
穿透木板，穿透砖墙。
把周围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
一无所获。
她刚才明明感觉到，那股至阳之气就在这个方向。
但现在，干干净净。
像是凭空蒸发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用力到指甲嵌进掌心。
不甘心。
楚冷月往前迈了半步。脚尖抵着生锈的卷帘门。
化神期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道微弱得快要断绝的气流波动。
像是人的呼吸。
而且，这个呼吸的节奏。
三长一短。
她太熟悉了。
两年前，陆长歌因为经脉不通，每次打坐吐纳，都会因为岔气而保持这种三长一短的频率。
她曾经冷着脸，拿戒尺敲着他的后背，纠正过无数次。
他总是挠着头傻笑，就是改不掉。
楚冷月的心脏猛地抽紧。
一股浓烈的酸涩直冲鼻腔。她的呼吸乱了。
她缓缓弯下腰。
双膝弯曲。
冰冷的泥水沾湿了她月白色的长裙。
纯白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泡在肮脏的水洼里，染上了一层黑泥。
她不在乎。
堂堂清冷峰峰主，名震九州的冰山仙子。
此刻像个凡人一样，趴在半米高的铁门缝隙处。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泥浆沾上了她白皙的下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顺着门缝，死死地往铺子里看去。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
铺子里空荡荡的。
黑木柜台后面没人。
墙角放着几把生锈的铁锤。那个冒着白气的铁桶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
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也没有任何法术遮掩的痕迹。
楚冷月眼眶发酸。视线变得模糊。
“又是我听错了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泥水里。
水洼里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握着剑的手颓然松开。断水剑落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长歌贴在墙根上。
他能清楚地看到门缝外那双通红的眼睛。
看到她白发上的泥水。看到她眼角的泪。
他屏住呼吸。胸口疼得快要裂开。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只要她站起身离开。只要她转身。
他就安全了。
楚冷月叹了口气。
双手撑着满是泥浆的地面，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穿堂风顺着破烂的后院吹了进来。
风穿过大堂，卷起地上的一层灰尘，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往外钻。
这股风不大。
却正好吹过了陆长歌贴着的那面土墙。
墙壁上年久失修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干泥巴块，落在隐身衣的表面。
光学折射阵法瞬间捕捉到了异物。
阵纹为了模拟颜色，强行运转。在泥块周围产生了一阵水波纹状的扭曲。
“嗡。”
空气里出现了一道半个巴掌大小的透明波澜。
在这昏暗空荡的铺子里，显得突兀又扎眼。
楚冷月撑在地上的手猛地僵住。
她眼角的肌肉狠狠一抽。
那双原本满是灰败和绝望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视线像两把锐利的尖刀。
死死钉住了墙角那个泛起波澜的“空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