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磨蹭了，跟哥走，咱上你一大爷家吃饭去。”
傻柱晃了晃手里的网兜，满脸得意：“今天厂里有招待，我可是特意留下了两道硬菜，都是带油水的好东西。走，给你补补。”
何雨水一听要去一大爷家，脸上的讥笑更明显了：“去那儿干什么？贾家那位老虔婆也在吧？”
“他们一家子跟饿狼投胎似的，东西一上桌就让他们抢没了，哪还能轮到我？我不去！你爱去自己去。”
“嘿，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有好吃的还挑三拣四，真是不识抬举！”傻柱脾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不去就算了，没那个口福别怪我。哥自己吃去，吃香的喝辣的！”
他撂下这句话，扭身便往外走。
“等一下。”
赵老太太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傻柱硬生生停住了脚。他回头一瞧，疑惑地问：“老太太，您叫我？”
“你就是何雨柱？”
“对，我是。您有什么吩咐？”
赵老太太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听说你在厂里是掌勺的，做饭还挺有一手？”
傻柱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拇指也跟着翘了起来：“那还用说？在这轧钢厂周围十里八乡，我何雨柱要是说手艺排第二，谁敢说自己是第一？”
“这么能耐，那你自己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喽？”赵老太太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
“那是当然。”傻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话还能有假？咱不敢说天天大鱼大肉，可嘴里总不会缺油，怎么也亏不着自己。”
“是吗？”赵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忽然没了，“那我倒要问问，你旁边这个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她抬手指了指何雨水，话一句接一句地落下：“你自己瞧瞧她，头发黄得跟干草一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找不着。人也瘦得厉害，身上像没几两肉，风一吹都要倒。”
“你这个亲哥哥，自己吃得满嘴油光，却让妹妹饿成这副模样。你就只知道顾自己的肚子，良心都让狗叼走了？”
这一通话砸下来，傻柱被说得脸色忽红忽白，嘴都张不开了。
“不是……我……”
他憋了半天，终于梗着脖子说道：“老太太，您也不能这么说。我又没真饿着她，家里的吃喝不是也有她一份吗？”
“再说了，这丫头兴许就是天生不长肉，吃多少都胖不起来。这个也讲究个随根儿不是？”
何雨水站在边上，听见这话，眼圈当即红了。她强忍着没哭，心里却凉透了。亲哥不但不替她说话，反倒把她说成了不长肉的怪人。
赵老太太当场冷笑：“吃什么都不长？现在这年月，还有这种福气？”
她盯着何雨水那副干瘦的样子，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我看不是她吃不胖，是你根本没让她吃过几口带油的东西。”
“过去那些事我暂时不跟你算。就说今天，你家里空得比脸还干净，连一点馒头渣都找不到。你想让她怎么办？出去喝风，还是趴在地上找泥巴吃？”
“刚才你还说，专门给她带了硬菜回来补身子。结果一转眼，就把那些肉菜送到别人家桌上了。何雨柱，这叫办人事吗？”
傻柱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挠着头干笑两声：“哎哟，老太太，您这是只看见一头，没看见另一头。”
他赶紧解释：“我爹当年跟着那个寡妇跑到保定去了，往后这些年，一大爷和聋老太太没少帮我们兄妹。我这人不能忘恩负义，弄到点好东西，分给他们吃一口，那不是应该的吗？”
赵老太太听完，嘴角慢慢往上一挑：“还真没瞧出来，你柱子倒成了个讲情义的人。”
傻柱刚要露出笑脸，她便接着说道：“可有情有义，也得分个先后。你要报恩没人拦着，但得先把自家的锅支起来，不能连自己的亲妹妹都顾不上。”
“你再看看雨水，她都让你养成什么样了？细得跟豆芽似的。你带她出门，也不嫌丢人？”
赵老太太越说越不客气：“街坊邻居要是看见了，背后只会骂你这个当哥的没用，连一个妹妹都养不活。以后再弄到好东西，先给雨水留着，别总是心往外偏。”
傻柱这回没敢顶嘴。他转过身，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认真看了何雨水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他才发现妹妹的脸色确实蜡黄，整个人也比自己记得的瘦了一大圈。傻柱心口猛地一沉，酸酸涩涩的滋味跟着涌了上来。
雨水什么时候瘦到这个地步了？自己怎么一直没留意？
他立刻换了副老实模样，冲赵老太太连连点头：“您说得对，都是我这个当哥的没做到位。”
“您放心，往后我肯定把雨水当小猪似的养，想法子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绝不能再亏了她。”
“得了得了，少在这儿耍贫嘴。”赵老太太嫌弃地挥挥手，“赶紧去吃你的饭。雨水已经在我这儿吃饱了，不用你操心。”
“那行，您歇着，我先走。”
傻柱朝她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后面。
屋里安静下来，赵老太太这才转向何雨水，脸色变得严肃：“雨水，你跟奶奶说句实话。”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真像你哥讲的那样，这些年一直真心照看你们兄妹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何雨水像是被人碰到了心底压着的伤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哇……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终于找到地方诉苦的孩子：“老太太，他们都是装的！他们照顾的只有我那个傻哥，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我小时候饿得肚子直叫，跑到他们家想讨点吃的。他们把东西藏得可严了，别说饭，连一口剩汤都不肯给我。我没办法，只能一肚子一肚子地灌凉水。”
她抹着眼泪，哭声里全是委屈：“聋老太太背着人没少骂我，说我是赔钱货，早晚要嫁到别人家去，泼出去就不值钱了。”
“可只要我哥在旁边，他们就装得特别亲热，好像我是他们的什么心肝宝贝。等我哥一走，他们马上换一张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赵老太太眉头紧紧皱着：“这些话，你没跟你哥说过？”
“我说过啊，怎么没说过！”何雨水抽泣着，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可我哥就是个榆木疙瘩，他不信我。”
“我多说几句，他还嫌我麻烦，说我不懂事，不知道人家帮过咱们，不能不知恩图报。”
赵老太太听到这里，冷冷哼了一声，眼睛里掠过一抹厉色：“我明白了。原来他们是串通好了，把你哥当傻猴子一样耍。”
旁边的刘翠芳实在听不下去，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把何雨水瘦弱的肩膀搂了过来。
“雨水，别哭了，乖孩子。”
她轻轻拍着何雨水：“以后再饿着肚子，就到刘姨这边来。刘姨给你做热乎乎的饭，想吃多少吃多少，肯定让你吃饱。”
何雨水靠进这份温暖里，反手抱住刘翠芳，哭得反而更厉害了。
“啊……哇……”
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哭了出来。
屋里的陈一舟、于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想开口劝她两句，可话到了嗓子眼，又堵得一句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