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管！”秦昌浩一摆手，脾气顶了上来，“你在贾家当牛做马这么些年，最后还让人扫地出门。这口气你能咽下去，我这个当爹的可咽不下！”
秦淮茹见劝不住，只好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从头说起。她没有藏着掖着，连自己主动提出离婚的经过也讲了。
王大丫听得眼圈通红，抬手抹泪：“我的傻闺女，真是苦了你。离了也好，总算从那苦日子里出来了。”
“妈，家里的地还得种呢，您不用特意留下来照顾我。我有嫂子帮衬就行。”秦淮茹忙说。
孔小翠也接过话头：“妈您放心，小妹交给我，保管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
王大丫不跟她们商量，直接拍了板：“都别争了，我先住几天。这事听我的。”
秦昌浩把秦小贝接到怀里。小丫头软乎乎的，粉脸蛋看得他心里那团火也消下去不少。
“叫秦小贝？好名字！咱秦家又添了个孩子，晚上我得跟其兴好好喝两盅。”
屋里刚才还为谁照顾秦淮茹争个不停，这会儿话题全落到了孩子身上。秦小贝安安静静地待在外公怀里，秦昌浩看着她，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同一晚，陈一舟却没顾上院里的动静。他正琢磨着厂里那堆报废机床。
那地方各种机器都有，车床、铁床、刨床、磨床，虽说大多缺胳膊少腿，在他眼里却跟一座金山差不多。这几天他摸过一遍，发现只要把零件拆下来互相置换，几台机器就有机会重新运转。
厂里的老工人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拆换零件既费工夫，那堆废机器又早被当成备用件库，哪台设备坏了，大家就来这里拆一个零件应急。陈一舟不打算只修一台两台，他想把这件事做出点声势来。
保卫科的工作闲得发慌，正好能抽出心思干这个。更何况，他这个月签到时，系统给了一整套详细机械图纸，内容跨越60年代到90年代。有这份金手指摆在手里，他要是什么也不做，才叫白白糟蹋了。
他盘算着先找李怀德打声招呼。那片仓库归李怀德管，材料也得从他那儿协调。杨厂长那边暂时不急，等真做出成品，再去报成果也不迟。按李怀德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只要事情有好处，自己开口要材料，他多半会积极张罗。
陈一舟正想得入神，嘴巴刚张开换气，一个酸李子就被于莉趁机塞了进去。那李子还没熟透，酸味刚沾上舌头，他整张脸立刻皱成一团，连天灵盖都像被酸得发紧。
“嘶……我去，这也太酸了！”
他下意识想吐，于莉马上瞪起眼：“不许吐，给我咽下去！”
陈一舟望着她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只得把李子囫囵咽了。紧接着抓过苹果，咔嚓咬了好几口，才把那股酸劲压下去。
陈小燕光看着都觉得腮帮子发酸，冲于莉竖起大拇指：“嫂子，我服了你。酸成这样，你咋还吃得跟蜂蜜似的？”
她又瞧了瞧于莉嚼李子的模样，浑身一激灵，随手拿起红苹果咬了一大口。陈一舟也跟着啃苹果，嘴里含糊着笑道：“还是苹果对我的牙口。”
赵老太太看于莉吃得欢，忍不住提醒：“莉莉，那东西凉性大，吃多了胃里不舒服，可得收着点。”说完又叮嘱陈一舟，“你有空再摸点别的新鲜果子回来，让你嫂子换换口味。”
“得嘞，奶奶，您放心。”陈一舟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叫苦不迭。空间里的果子于莉早尝了个遍，偏偏她就认准这一口，他也没辙。
刘翠芳一边摘菜，一边说米缸快见底了，让陈一舟找机会往家里倒腾些粮食。陈一舟应下后，她又压低声音提起外头的行情：“现在粮食金贵，价格涨得厉害。听街坊说，黑市大米都炒到五毛一斤了，富强粉更吓人，五块钱一斤还抢不着。”
陈小燕听傻了：“妈，白面咋能比大米贵这么多？”
“这里头的门道我也弄不明白。”刘翠芳朝于莉一指，“你问你嫂子，她是明白人。”
于莉见大家都望着自己，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主要有两个缘故。头一个，白面的种植和加工成本本来就比大米高，卖得贵也正常。”
陈小燕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还有这学问！嫂子，咱家平时吃大米，你要是想吃面，可别憋着，叫妈给你开小灶。”
刘翠芳白了闺女一眼，心里嫌她净拿亲妈做人情，嘴上却笑着应和：“莉莉，燕子说得对。吃不惯就跟妈说，我给你擀面条。”
“好嘞。”于莉点点头，话里带着亲近，“我刚嫁过来时，天天吃米饭还真觉得胃里空落落的。不过妈做饭手艺好，吃了这么些日子，我这中国胃早让您收买了。”
夜色渐深，秦昌浩和侄子秦其兴坐下来喝酒。两人推杯换盏，一瓶老酒很快见底，又开了瓶劲头更足的莲花白。
到了晚上八点多，酒过三巡，秦昌浩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猛地拍桌站起身。秦其兴瞧大伯走路都有些晃，赶忙劝他：“大伯，您喝得够多了。要不等明早醒了酒再去？”
“放屁！这点猫尿算什么？”秦昌浩瞪着眼，“想当年我三斤白酒下肚照样打老虎。少废话，跟我走！”
秦其兴拗不过，只能给媳妇递了个眼色，扶着大伯出门。孔小翠追到门边叮嘱：“当家的，看着点爸，别让他吃亏，也别真打出人命来！”
秦家叔侄到了中院，秦昌浩站在贾家门口，扯开嗓子喊：“贾东旭，你个缩头乌龟，给我出来！”
刚安静下来的院子立刻又热闹起来，爱看热闹的邻居纷纷出来。贾东旭披着衣服走到门口，见来人满身酒气，神色一下虚了几分。
“爸……不是，秦叔，您找我？”
秦昌浩没跟他多说，抬手就是一巴掌。贾东旭捂着脸，愣愣问他凭什么打人，秦昌浩又反手补了一下：“我打你怎么了？你服不服？”
贾张氏立刻冲出来，嚷着秦昌浩凭什么动她儿子。贾东旭这回倒拦住了母亲，转头对秦昌浩摆出一副认错模样：“妈，您别管。这事确实是我们家亏欠淮茹。秦叔，您心里有气就打吧，我绝不还手，只要您能消气。”
秦昌浩本来还举着拳头，瞧见贾东旭缩着脖子装好人，反倒有些下不去手。秦其兴却看出了他的把戏，伸手把大伯往旁边一拉：“大伯，别听他忽悠，这种人就得收拾。”
他上前踹了一脚，贾东旭赶紧往旁边躲。秦其兴冷笑：“嘴上说不还手，身子倒挺诚实，还知道躲？”
秦昌浩被这一下激得酒劲和怒气一齐上涌，冲着贾东旭就扑过去。贾东旭见他真要动手，顾不上继续摆样子，抱头就跑。可秦其兴已经堵住他退路，硬是把人逼在墙角。
拳脚声接连响起。秦昌浩常年干农活，手上力气不小，拳头一下下落在贾东旭身上。贾东旭逃不开，也不敢还手，只能护住头脸，嗷嗷叫着求饶。
贾张氏心疼得直掉眼泪，发疯似的要往前冲：“别打了！我跟你们拼了！”秦其兴一把揪住她衣领，冷声警告：“你要是想让你儿子被打残废，就尽管闹。只要我大伯这口气没出完……”
贾张氏被他的眼神吓住，只敢在一边干嚎：“儿啊，你忍忍吧，让他们打够了就不打了！”
打了五六分钟，贾东旭已鼻青脸肿，整张脸肿得像猪头。秦其兴见差不多了，赶紧拉住还要继续动手的秦昌浩：“大伯，行了，再打就要出事。以后他们再敢骚扰小妹，我来收拾。”
秦昌浩喘着粗气，啐了一口：“今天算你小子走运！走，回家！”
秦其兴临走前还扬了扬拳头，扫过贾家母子：“记住，以后离我妹远点。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秦家叔侄离开后，贾张氏才敢哭着扶起儿子，又朝还没散去的邻居吼：“看什么看？都给我滚，一群没良心的东西！”邻居们撇撇嘴，心满意足地散开。这一场热闹，够他们往后半个月拿来当谈资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正好。陈一舟把手头的活安排妥当，哼着小曲晃到后勤部。
李怀德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找地方坐。想喝茶自己泡，别指望我伺候你。”
陈一舟笑着应了声，熟门熟路地摸出空杯子，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包着二两他自己炒的“次等茶”。他捏了一小撮放进杯底，转身拎起暖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