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升水，不能给。”
莫娜刚把权限环扣到法杖底端，净水工坊的总阀便合上了。透明管道里的水流停在半途，水压表指针贴着红线，工坊深处的泵机发出低沉的喘声。
苏晨站在工坊入口，左臂只剩袖管，右腿的推进线路拖在地面，脚底踩过一小片积水。水里浮着细细的银屑，灯光照上去，银屑随水流转动。
“你刚才说六百升不够，现在连六百升也不给？”
莫娜把法杖横在身前，蓝色长发垂到腰侧，水占盘的图样还停在她脚下。
“临时作战授权不等于净水调用授权。净水工坊归后勤系统管理，战时配给等级高于战星支援。”
智子的投影立在总控台旁，银白立柱落入地面，哥特裙摆纹丝不动。她的红瞳扫过莫娜手里的权限环，指尖在空中划出一行数据。
“当前净水芯储量，只够地表拾荒者联盟和庇护所居民维持六十六小时。三百六十七升用于水占盘，六百升用于人员饮用，余量还要扣除冷却损耗。”
“我说的是六百升。”
莫娜抬起法杖，星盘边缘的水纹停住。
“成交价写的是六百升纯净水，不是六百升拿去浇机械的废液。”
芙宁娜坐在工坊外侧的管道护栏上，裙摆压住一只蓝色水桶。她手里捏着一枚甜品叉，叉尖敲着桶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小姐早就说了，后勤系统最擅长的事就是把好东西藏起来，再拿一堆不能喝的东西糊弄人。苏晨，你的管家对新来的客人很不友好。”
智子转头。
“芙宁娜女士，您上个月从轨道冷藏柜调走七十二盒甜品，登记用途为引力波稳定测试。”
“甜品确实稳定了我的引力波。”
“测试报告显示，您在测试期间进食了六十一盒。”
芙宁娜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剩下的十一盒属于误差。”
苏晨捏了捏眉心。
工坊顶端的排风扇转得很慢，湿气贴在皮肤上，手掌伤口被水汽一熏，烧灼感又冒了出来。前线刚打完一轮，侦察舰退出冥王星外轨，水占盘的独立房间还没搭好，后勤这边先为了六百升水把刀架到了桌面上。
这座基地有一百多万枚高能晶核，却会因为六百升净水吵起来。
这事听着寒碜，偏偏每一方都有账。
苏晨走到总控台前。
“把水样拿来。”
智子抬手，一只密封杯从旁边的检验柜滑出，落在金属台面上。
莫娜先伸手。
苏晨按住杯盖。
“先别喝。”
“占星不靠喝水。”
“我怕你喝完以后，星盘看见的全是厕所。”
芙宁娜在旁边笑出声，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水桶。
莫娜盯着杯中液体，水色发灰，底部沉着一层浅白粉末。她用法杖尖端拨了拨杯壁，星盘刻线跟着晃动，细小的蓝光在水面上走了一圈，碰到杯底便散开。
“工业杂质。”
“量很低。”智子说。
“低到什么程度？”
“每升三点六毫克。”
莫娜把杯子推回去。
“我的报价里写了纯净水。”
“检验标准合格。”
“你拿检测标准和我谈星盘？”
“您拿临时权限和我谈储备。”
两人的话卡在工坊中间。
芙宁娜托着下巴，裙角下的重力场轻轻起伏，旁边的水桶向她脚边滑了半寸。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要水，一个不给水，苏晨站在中间，像一块被两边争抢的蛋糕。”
苏晨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再把重力往这边挪，今天的甜品预算就改成维修预算。”
芙宁娜立刻收了力。
“本小姐只是坐得不稳。”
“护栏固定在地面上。”
“地面也可能不稳。”
“那你别坐护栏。”
芙宁娜抱着水桶往旁边挪了半步，裙摆扫过地面，拖出一条水痕。
智子抬手调出配给表。
“净水芯当前剩余二百一十七枚。每枚净水芯可处理二十七升原水，处理速度受冷核反应堆负荷影响。水占盘建设若占用净水管线，地表三处补给站会减少一次换芯周期。”
“少一次换芯周期，地表会怎样？”苏晨问。
“北边两座营地会提前六小时进入低配给。公开账目需要追加说明，海上浮岛会和地表联盟都可能提出异议。”
莫娜说道：
“我只需要六百升。推演结束，净水可以回收。”
“回收后的水含有星盘介入残留，不能直接进入民用配给。”
“我有处理方式。”
“您没有净水工坊权限。”
莫娜看着智子。
“你在阻止我使用自己的报酬。”
“我在保护庇护所的供水链。”
苏晨靠在总控台边，手指敲了敲台面。
智子说的是后勤规则，莫娜拿的是交易条款。两套权限互不相让，谁先退一步，谁就会失去在基地里的位置。
莫娜刚落地，权限还挂着临时二字。智子守着北极冠冕和七十三号的深层系统，手里捏着水、电、空气和门禁。一个掌握未来路线，一个掌握眼下能不能喝水。
这两个人要是把争斗搬到战场，虫群还没咬过来，基地先得多修两面墙。
“把原水池打开。”苏晨说。
智子抬手关闭权限。
“原水池含有矿物颗粒和工业沉淀，不适合星盘。”
“我没让你把那池水送进星盘。”
“那您要做什么？”
“看账。”
智子没有动作。
苏晨伸手搭上总控台边缘，掌心的伤口贴住金属，疼得指腹抽了一下。他没把手收回去。
“公开账目调出来。”
“战时后勤账目涉及基地核心结构。”
“我看自己的基地账，还要申请？”
“您目前的权限正在接入抽卡核心，部分后勤区域由我代管。”
“代管，不是代替。”
智子的投影静了半拍。
莫娜往前走了一步。
“若你不愿调账，我可以把这段争议写进临时战报，记录为后勤系统拒绝履行战略支援交易。”
“可以。”智子说，“战报会同步给北极冠冕、地表联盟和海上浮岛会。”
芙宁娜插话：
“同步的时候记得写上，本小姐的二十份甜品不能被扣。”
智子没有理她。
苏晨看着莫娜。
“你想拿战报压她？”
“我只想让交易留下痕迹。”
“留下痕迹，后面就会有人拿这份记录做文章。”
“那就让他们拿。”
莫娜把权限环摘下，放到总控台上。
“我不怕别人知道我在要水。我怕有人把水换成别的东西，还想让我照单全收。”
苏晨的手指停住。
这句话落下，工坊里的泵机正好重新运转。地下管道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响，原本停住的透明管道分成两路，左侧水流清亮，右侧水流泛着细小银光。
两道水流同时进入试验池。
清水落下时，池底的刻度线清晰可见。右侧水流一落池，银屑便贴在池壁，绕着出水口排成一圈。
苏晨看向总控台。
“这两路都接的是净水工坊。”
“工坊有两套过滤程序。”智子说，“左路供给民用，右路供给工业设备和战时试验。”
“莫娜要哪一路？”
“根据权限标签，她申请的是战略试验用水。”
“她的交易里写的是纯净水。”
“战略试验用水也通过了检测。”
莫娜伸手在池面上划了一下，水纹带起银屑，银光贴在她的法杖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水会干扰星盘。”
“只是干扰初始读数。”智子回答，“不影响后续推演。”
“初始读数错了，后续还能信？”
“误差范围可控。”
“你拿我的能力做误差测试。”
“我拿有限资源控制风险。”
智子的语气没有变化，工坊里的几只机械臂却同时停下，夹爪悬在半空，随时可以把试验池封住。
芙宁娜从护栏上跳下来，水桶被她带得离地半寸，桶底的水沿边缘转了一圈。
“智子，你给她的水里加东西，是因为担心她把星盘看得太远，还是因为不想让她在基地里站稳？”
智子转向她。
“您没有权限询问。”
“本小姐不需要权限。我只是在看热闹。”
“您在使用引力场托举私人配给。”
“那是本小姐的桌子。”
“工坊通道禁止悬浮物。”
芙宁娜的裙摆压低，水桶落在地面，桶沿磕出一声闷响。
“你管得真宽。”
“我的管辖范围包括工坊通道。”
苏晨抬手。
“停。”
两个人都收了声。
苏晨调出公开账目，手掌扫过控制台，数十行蓝色数据从半空展开。每一笔净水流向、换芯时间、工业用水、民用配给，全列在工坊上方。
六百升。
三百六十七升水占盘介质。
一百八十升术士饮用储备。
剩余五十三升用于清洗、校准和备用。
苏晨向下翻动。
水占盘项目的供水申请被改过三次。莫娜的原始申请是六百升纯净水，智子将其拆成三项，分别归入战略实验、人员饮用和设备冲洗。右侧工业水路的银屑含量被填入合格范围，备注写着“降低能源链污染风险”。
苏晨再往下翻。
同一时间，民用补给站的供水量被扣除六百升。
莫娜的申请若按原账执行，扣的是地表配额。
苏晨看完，把公开账目推到两人之间。
“占卜要多少水，写清楚；谁动过水，自己留下名字。”
工坊里的泵机又转了一圈，水流冲进池底，银屑沿着右路管壁爬行。
智子说道：
“我留下了名字，修改记录里有我的权限签名。”
“你签的是防止能源链污染。”
“正确。”
“你把莫娜的六百升拆成三份，故意让她拿到工业水。”
“我没有故意这个词的定义。”
“那换个说法。你拿着基地后勤权限，绕开交易条款，把她的水换了。”
智子抬起手，修改记录逐行放大。
“我判断星盘初次运行会接触前线通讯杂波。纯净水会提高星盘灵敏度，也会放大高位回波。工业水中的金属盐能压低回波强度，减少战场干扰。”
莫娜将法杖立在地面。
“你担心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我担心您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接触未知回波。”
“你可以提醒我。”
“提醒不具备强制效果。”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
“我是基地管家。”
“管家负责开门，不负责替客人决定要喝什么。”
“您不是客人。”
这句话出来，芙宁娜的叉子掉在水桶盖上。
莫娜看着智子。
“那我是什么？”
智子没有马上回答。
苏晨也没催。
莫娜的身份一直卡在临时战略支援。她能读取命运轨迹，能接管虫群路线，却没进入七十三号的长期名册。她要六百升水，争的不是水量，是身份。她若连一池合约内的清水都拿不到，所谓临时统帅就只是作战厅里的一张借椅子。
智子把记录收回一半。
“您是临时战略支援。临时权限不包含后勤调度。”
莫娜握着法杖的手往下压。
“那就删掉我的支援权限。”
“您的战场能力正在使用。”
“能力可以用，交易可以改，身份可以卡在门外。你把我当成什么？”
芙宁娜站到莫娜旁边。
“她至少比那些只会发回波的虫子有用。苏晨，本小姐建议把净水工坊交给我管理，谁敢往水里加东西，我就把他的水桶变成十吨。”
“你先把你欠的甜品账结了。”
“本小姐可以用引力抵扣。”
“你的引力已经欠到冥王星去了。”
苏晨把公开账目定格。
右路工业水的银屑被放大，细小颗粒贴着池壁，进入水管后会附着在星盘刻槽上。智子没有撒谎，工业水确实能压低高位回波。可她把水路藏在战略实验项目里，莫娜若直接使用，初次读数就会带着误差。
风险是真的，权限争夺也是真的。
苏晨把两路水流的阀门同时关上。
“清水给莫娜，工业水留下。”
智子道：
“民用补给会少六百升。”
“从北极冠冕燃料池的维护配给里扣。”
“那是赫菲开放外护盾底层接入位的维护储备。”
“扣多少？”
“六百升水不影响燃料池，但需要把换芯周期延后四小时。”
“延后。”
智子没有执行。
“赫菲的战时条例不允许擅自调整维护物资。”
“把公开账发给她。”
“她会要求补回。”
“我来补。”
“用什么？”
苏晨从腰侧取下一个小型储物匣，放到台面上。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三枚灰蓝色的晶核碎片，表面还残留吞星虫的暗红纹路。
芙宁娜凑近看了一眼。
“这不是你虫虫子肚子里挖出来的东西吗？”
“战利品。”
“你舍得拿出来？”
“拿来换水。”
智子扫过储物匣。
“这些碎片可以用于净水芯重铸，价值高于六百升储备。”
“那就记入水占盘项目成本。”
莫娜看着匣中的碎片，法杖底端敲了一下地面。
“你拿战利品给我付水钱？”
“你用水看路线，路线能保命。保命的东西都要算成本。”
“我会还。”
“先不用。”
莫娜没有接这句话。
芙宁娜抱起水桶，挡到莫娜和储物匣之间。
“那本小姐的水呢？”
“你有自己的甜品柜。”
“甜品不能灌进水占盘。”
“你不是说甜品能稳定引力波吗？”
“稳定引力波和占星没有关系。”
“那你问什么？”
芙宁娜把水桶抱得更紧。
“我只是提醒你，给新来的水，别把旧人的甜品也给了。”
莫娜侧头看她。
“你把水桶抱走，是怕我用你的水？”
“这是我的赔偿物资。”
“你欠他的。”
“欠账属于私人关系，水桶属于战场补贴。”
苏晨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头开始发胀。
一个把水当星盘燃料，一个把水桶当领地。后勤账目还没结，女人之间已经开始分配领地边界。
他把手里的储物匣推给智子。
“立刻执行清水供给。六百升，三百六十七升铺盘，剩下两百三十三升分作饮用和校准。工业水封存，样本保留。”
智子接住储物匣。
“样本保留会占用工坊冷藏位。”
“从我的冷饮柜挪。”
“您的冷饮柜已经被芙宁娜占用两箱。”
“那就从她的甜品柜挪。”
芙宁娜把水桶放下。
“苏晨，你对甜品的处置越来越随意了。”
“你要是能把甜品变成净水，我就把工坊交给你。”
芙宁娜抬起手，法杖尖端落在水桶上方。
水面被引力压成一张薄薄的圆片，随即恢复原状。
“本小姐可以试试。”
莫娜说道：
“别试。甜品里的糖分会改变星盘折射。”
芙宁娜转身。
“你又没用过我的甜品，凭什么这么说？”
“水粘盘的介质越干净，读数越稳定。糖分会留下黏附层。”
“你说得好像很懂。”
“我靠这个吃饭。”
“本小姐靠演出吃饭。”
苏晨敲了敲台面。
“都闭嘴，先干活。”
清水管道重新打开。
左侧水流清得能看见管底刻线，水声细而急，沿着临时铺设的合金槽流入中央池。池子原本只有一人深，机械臂从墙体推出十二块星盘板，拼成六边形底座。每块板上都有细密刻槽，水流经过刻槽，蓝色星点沿着边缘逐格亮起。
莫娜脱下法师帽，放在池边，蹲下来检查水位。
“水温不对。”
“二十一度。”智子说。
“星盘需要十七度。”
“降到十七度需要额外消耗冷却能源。”
苏晨看向智子。
“多少？”
“百分之零点零三。”
“扣。”
“冷却能源会影响工坊下午的工业过滤速度。”
“延后四分钟。”
智子看着他。
“您正在用后勤精度干预后勤系统。”
“我在用基地资源买结果。”
“您开始像莫娜了。”
“少来。她要的是水，我要的是别让她拿工业水糊弄自己。”
莫娜把法师帽戴回去。
“这句话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好用。”
“我会把这笔账记下。”
“记账是好事，别学芙宁娜赖账。”
芙宁娜隔着水桶哼了一声。
“本小姐那叫延迟支付。”
“延迟到什么时候？”
“等世界恢复和平。”
“那你这辈子不用付了。”
净水工坊的温度降到十七度，中央池水面铺开一层淡蓝色反光。莫娜站在池边，法杖落在右手，水晶球悬在池心上方。
智子将临时供水权限写入系统。
权限持有人：莫娜。
权限类型：水占盘建设及初轮战场推演。
有效时限：七十二小时。
可调用水量：六百升。
附加限制：不得接触高位通讯主链，不得擅自修改基地后勤配给。
莫娜扫过限制条款。
“高位通讯主链我可以不碰。后勤配给也不碰。若有人擅自修改我的介质呢？”
智子看向她。
“请提交证据。”
莫娜抬手，指向右侧封存管道。
“那里的银屑。”
“已封存。”
“封存不等于无事。”
“样本会进入工坊分析库。”
“谁负责分析？”
“我。”
莫娜抬起法杖，星盘上浮出一道蓝线，绕过智子的投影，落到苏晨面前。
“我要求样本分析结果同步给我。”
智子说道：
“您没有分析库读取权。”
苏晨开口：
“加上。”
“会扩大临时权限边界。”
“加。”
“同意。”
智子将权限写入系统，红色数据流沿着银白立柱落入地面。
苏晨看着她。
“你答应得挺快。”
“样本属于后勤系统，分析结果属于战时安全资料。莫娜获得只读权限，不会影响核心数据。”
“那你刚才为什么拦？”
“她最初要求的是直接接触。”
莫娜抬起眉梢。
“你说得好听。你把工业水送到我面前，等我自己发现问题，再用权限不够堵我。”
“您已经发现。”
“因为苏晨在看账。”
“这证明我的防护方案没有失效。”
芙宁娜把叉子插回甜品盒。
“本小姐听懂了。你做坏事的时候叫风险控制，被抓到的时候叫方案有效。”
智子转过身。
“您的表述缺乏技术精度。”
“那你给我换个好听的。”
“没有必要。”
“你看，她急了。”
智子的投影屏幕闪了一下。
苏晨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出声。
智子确实没有失控，她把工业水样本封进了冷藏柜，还把分析结果权限放给莫娜。表面退了一步，手里仍保留样本。她大概想弄清楚银屑对星盘和高位回波的影响，甚至可能已经在后台建了新的实验项目。
这不是坏事。
可她要是再拿权限替别人做决定，迟早会把整个基地分成她认为安全的部分，和所有人允许知道的部分。
苏晨抬手，给后勤系统加了一条公开记录。
“以后凡是改水、改电、改配给，必须留下原因、数额、执行者和复核人。私下改一次，权限停一天。”
智子问：
“包括您？”
“包括我。”
“您没有复核人。”
“那就让莫娜复核。”
莫娜转过身。
“我？”
“你负责看命运，我负责看炮，智子负责管家。三个人互相盯着，省得谁把水倒进自己的池子。”
芙宁娜举手。
“那本小姐呢？”
“你负责欠账。”
“本小姐也要复核权。”
“你会把复核章盖在甜品清单上。”
“那是合理需求。”
“驳回。”
净水工坊的门在下午两点开启，第一批清水沿着新铺的星盘槽流动。六边形底座完全亮起，水面平整，十二个星位映在池底。
莫娜从法杖侧袋里取出一张占星牌。
牌面由深蓝晶片制成，边缘嵌着银色星砂。她捏着牌角，停在水面上方。
苏晨靠在控制台旁，掌心缠着新的止血布。芙宁娜抱着水桶站在池边，智子调出样本编号，把那管泛银的工业水送进后方冷藏柜。
“第一轮只读推演。”莫娜说，“不接触高位主链，不调用外部因果，不会触发额外代价。”
“那就开始。”
占星牌落入水面。
池水向外散开。
牌面上的星座逐个亮起，十二道星线沿着牌边转动。莫娜伸手拨动水面，法杖顶端的水晶球映出地球、月球和戴森球残阵。
下一刻，所有星座同时倒转。
星线从右向左爬行，北斗的位置沉入牌底，代表地球的蓝色星点被拖到边缘。水面下浮出一圈陌生的黑纹，贴着牌背缓慢旋动。
莫娜的手停在水面上方。
芙宁娜放下水桶。
“这张牌是不是拿反了？”
“牌没有正反。”
“那就是池子有问题。”芙宁娜指向封存柜，“本小姐早就说过，智子往水里加过东西。”
智子抬头。
“工业水没有进入水占盘。”
苏晨看着池底。
六百升清水清得能看见每一道刻槽，连一粒银屑都没有。
可那圈黑纹正从牌背下方浮上来，沿着水面转了一周，最后停在莫娜脚下。
莫娜抬起法杖，牌面上的星座又倒转一格。
“这不是水的问题。”
她把牌从池里捞起。
牌面中央多出一道原本不存在的星痕，指向七十三号避难所深层。
“有人把未来的方向，放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