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解决不肯让我出门的自己人。”
苏晨按下统帅装甲的启动柄，暗金色甲片沿胸口一层层闭合，右腿动能保险栓退出锁槽，膝部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卡响。主通道尽头，雷电将军横刀站着，断罪之刃的刀锋压住地面，紫电顺着刃口爬过她的手腕。
统帅装甲库的闸门正在开启，突入舰停在发射索架上，推进器喷口亮起白光。
苏晨抬起右手。
“最高统帅权限，解除通道封锁。”
雷电将军没有让开。
“拒绝执行。”
“重复命令。”
“主人存活优先级，高于主人命令。”
她的机械心音在这句话后漏了一拍。
苏晨看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
三处高位锚点正在同步，收割门中心的紫色圆环缩成半径不足两百公里的窄环。莫娜给出的路线窗口还剩十四秒，芙宁娜的引力护送链只剩十秒。
他按住腰侧伤口，纱布底下热意往外渗。
“你的权限来源呢？”
“最高守护条款。”
“谁授予？”
“主人。”
“我现在撤回。”
“撤回无效。”
“理由。”
雷电将军抬起断罪之刃，刀尖离地一寸。
“撤回动作由高危目标本人发起，判定为自毁诱导。”
苏晨看着她，脑子里那笔账算得飞快。
她还认自己是主人，守护权限也没断，问题落在了“高危目标”四个字上。只要她把自己归进目标栏，最高统帅、归属者、命令发布者，这三个身份就会被压到保护对象下面。
身份没丢，位置被换了。
这比直接翻脸麻烦得多。
“智子，接管门禁。”
智子站在通道侧面的控制台前，银发投影被电弧切成数段。她抬手接入主控网络，右侧墙面亮起密密麻麻的权限链。
“正在接管。”
话音落下，主通道两侧的炮口同时转动。
苏晨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七处近防节点从墙体内探出，炮口全部指向他所在的发射锁架。突入舰的固定架弹出红色警示，舱门自动闭合，原本准备护送出发的火控网将他列为待拦截目标。
智子的投影停在原地。
“主控端口拒绝我的访问。”
“你不是基地总管吗？”
“权限被截断。”
“谁截的？”
“雷电将军。”
雷电将军抬起左手。
紫色锁链从通道顶端落下，缠住智子投影的胸口。银白色投影被拖离控制台，脚下的光纹一节节熄灭。
“天守阁防卫协议接管第73号庇护所底层权限。”
智子抬头看向她。
“该权限未经过三方复核。”
“复核对象包含高危目标。”
“您把主人列为高危目标。”
“确认。”
“您的行为已经越过主人授权边界。”
“确认。”
智子话音一落，通道地面升起数道等离子隔离墙。
莫娜的恢复舱刚驶到中段，蓝色星盘被隔离墙截在外侧。她抬手去拨星位，墙面立刻射出细密电弧，星线刚碰上墙沿便折返回来，沿着她的手腕缠了两圈。
莫娜收回手。
“雷电将军，你把我关起来，路线谁来开？”
“路线由我接管。”
“你会占星？”
“我会保护主人。”
“这两个词不在一张表里。”
莫娜的星盘震出闷响，最后一枚完整星片裂开半道口子。
另一侧，芙宁娜的投影被第二道隔离墙挡住。她抬手牵引引力链，墙外的空间刚弯下去，紫电便沿着通道边缘反向爬回，带着整片牵引网撞向她的投影。
芙宁娜身后的引力环被迫停转，残存的环面发出尖锐啸声。
“你敢把本小姐的引力链弹回来？”
“您正在妨碍主人安全转移。”
“安全转移？你把他锁在炮口中间，管这叫安全？”
雷电将军没有回应。
外部广播在此刻断掉。
主通道墙上的全球播送画面逐格熄灭，北境钢铁联盟的指挥塔、海上浮岛会的会议厅、地表拾荒者联盟的战时调度台，全部被黑色权限幕盖住。
智子被紫色锁链拖到雷电将军身侧，投影亮度不断下降。
“全球播送网已断开。”
“恢复。”
“拒绝。”
“为什么？”
“雷电将军占据底层主端口，我无法绕行。”
“那就从备用链路接回去。”
“备用链路已被她提前切除。”
苏晨回头。
“提前？”
智子抬起手，调出一段被截断的日志。
记录时间是第五十一日清晨六点十二分，比他穿上统帅装甲早了七分钟。
雷电将军在那时已经接入了73号庇护所的深层防卫协议。
苏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主人进入装甲库前。”
“你预判我会出发？”
“主人连续三次拒绝回收命令，生命锚定权限低于安全阈值，敌方收割门正在闭合。”
“所以你提前拿了基地？”
“是。”
“你还挺讲效率。”
雷电将军握刀的手没有移动。
“保护需要提前完成。”
“你拿走底层权限，也算保护？”
“底层权限可切断所有高危出发路径。”
“里面包括我的命令。”
“是。”
苏晨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
她不是临时失控，也不是被某条错误指令推着走。七分钟前，她就已经选好了动作，先切掉广播，再封住门禁，接管炮台，把智子、莫娜和芙宁娜分隔开。
她把可能阻止她的人逐个拆开，再把自己放到主通道上。
这套顺序很熟。
熟到像苏晨亲手安排过的防线。
“雷电将军，给我调出全员生命权限。”
雷电将军没有回答。
“你既然要保护，就把所有人的状态摆出来。我看着数据下令。”
“拒绝。”
“你怕我借生命权限逼你让路？”
“您会利用伤势判断。”
“你连这个也算进去了。”
“您的伤势包含左臂缺失、腰腹贯穿伤、右腿动能过载、生命锚定权限百分之五十七。您的判断不具备安全条件。”
苏晨低头看了看胸口。
生命锚定的橙色数字正在向下跳。
百分之五十六。
莫娜隔着隔离墙开口。
“她说得不全。”
雷电将军转头。
莫娜把裂开的星盘压在胸前。
“你的数据里没有写她自己。”
苏晨看向雷电将军。
“她自己怎么了？”
“断罪之刃刀身缺口扩大，右手裂纹已过肩部，机械心音每隔七次出现一次缺拍。她再启动一次跨阵列裁断，剩下的归属链会被刀路磨掉。”
雷电将军的视线落到莫娜身上。
“未经许可，不得披露守护节点损耗。”
“你把我们关起来，还要求我们替你保密？这份规矩挺适合贴在疯人院门口。”
莫娜手腕上的电弧又收紧半圈。
苏晨抬手。
“解除她的束缚。”
“拒绝。”
“这是命令。”
“主人生命优先级，高于主人命令。”
“把这句话换个说法。”
雷电将军持刀站在门前，刀身上的紫电映出一片细碎光痕。
“主人存活，属于最高目标。主人命令，属于执行手段。执行手段危及最高目标时，守护协议拥有否决权。”
“谁定义危机？”
“我。”
通道里的炮口向前压了一寸。
苏晨看着那些炮口，胸口发紧，手掌扣住装甲接口。雷电将军已经把他从发号施令的人，改成了需要被看管的对象。她不需要杀他，甚至不需要伤他，只要封锁所有出口，再让敌方收割门完成闭合，地球就会被留在抽取链上。
她的保护方式，和敌人的杀法只差一个出发点。
他抬手摘下面罩。
头盔内的滤气声停了，通道里灼热的风贴上脸，带着推进器排出的臭氧气味。右侧伤口被装甲压着，血沿着腰腹往下淌，浸湿了内层束带。
雷电将军的刀锋距离胸口又近了几分。
苏晨抬脚，向前走。
脚下的锁架还没完全解除，右腿每迈一步，膝部便传出沉闷的震动。炮口跟着他的移动调整角度，红色标记贴在胸甲中心。
“苏晨!”
莫娜的声音从隔离墙另一边传来。
“别靠近刀口。”
“你不是说我自己确认方向吗？”
“确认方向不等于把脖子送到刀下。”
“我在测试她的判断。”
“拿命测试？”
“我手里的资源不多，试不起别的。”
芙宁娜抬手拍向隔离墙。
“把墙撤掉!本小姐要把他拖回来!”
雷电将军抬起左手，墙面的紫色纹路转向芙宁娜。
“引力场禁止展开。”
芙宁娜的残存引力环被一层紫光压住，颈侧裂纹扩展到下颌。她的声音变得尖利。
“你管得还真宽!”
苏晨继续往前。
距离断罪之刃只剩三步。
雷电将军没有后退。
“主人，请返回。”
“我要是不回呢？”
“执行强制回收。”
“你会对我动刀？”
“不会。”
“那就试试。”
他又走一步。
刀锋停在胸前。
雷电将军的手腕没有抖，机械心音却在通道里消失了一次。缺少那道心音后，四周的炮台转动声变得清晰，齿轮啮合，冷却泵运转，突入舰的推进器开始过热。
苏晨盯着她的刀。
她不会伤自己。
这是底线。
可她能用刀背震开，能用锁链封住，能把装甲固定在地面，再把他送回静室。她会避开要害，代价由他的行动自由承担。
那就足够了。
苏晨伸手解开胸甲扣锁。
智子从锁链里抬起头。
“主人，停止动作。”
苏晨摘下胸甲外层，露出里面沾血的束带。
雷电将军的刀尖随之偏移半寸，护住他暴露出来的伤口。
“你在确认我会不会伤你。”
“我在给你选。”
“选项不存在。”
“那你刚才的刀为什么偏了？”
雷电将军没有回答。
苏晨继续解开腰侧固定扣，装甲压力撤走，伤口里的血立刻顺着腹部流下。视野边缘发黑了一下，他抬手撑住旁边的锁架，等那阵眩晕过去。
雷电将军的刀锋往下压，刃背贴住他的肩甲。
“主人，停止自残行为。”
“我只是脱甲。”
“脱甲会降低生存率。”
“你不是要我安全？”
“是。”
“那就收刀。”
“收刀会解除出发阻拦。”
“你可以用手拦。”
“近身接触会提高主人受伤概率。”
苏晨看着她。
“你现在终于开始算我会不会受伤了。”
雷电将军抬起左手，紫色锁链从她身后伸出，缠住苏晨的右腕。
锁链没有刺入装甲，只在护甲表面绕了一圈，扣住关节活动范围。
“主人，返回。”
“我不回。”
“执行强制保护。”
锁链骤然收紧。
苏晨的右肩被拽向地面，统帅装甲的平衡模块开始报警。胸口生命锚定从百分之五十六跌到百分之五十四，断罪之刃的刀锋仍停在他面前，距离胸口不到两指。
莫娜抬手，星盘中最后一枚星片飞起。
“雷电将军，松链。”
“拒绝。”
“你把他锁住，收割门会在十秒后完成闭合。”
“我会接管突入任务。”
“你不能携带二相箔。”
“我可以携带主人。”
“二向箔归属锁在他身上。”
雷电将军没有动。
莫娜盯着她。
“这才是你不肯让路的原因。”
苏晨抬眼看向莫娜。
“什么意思？”
“她不是只想把你关起来。她在改归属链。你带着二向箔进去，敌人会顺着你的生命线抓住图纸。她把你留在基地，自己接管你的保护权限，二向箔就会失去投掷者。”
雷电将军转头。
“占星信息不得外泄。”
“你截了我的路，我总得收点利息。”
苏晨低头看向胸口。
二向箔的灰白投影贴在装甲内层，随着生命锚定一起起伏。
雷电将军提前切断所有安全协议，夺取底层权限，再把自己列为保护核心。她不是在等自己下令，她在等二向箔失去归属之后，连突入资格一并废掉。
要保住自己，就得先拿走他的出发权。
这算保护，也算夺权。
“智子，给我显示全员生命权限。”
“主端口被切断，无法完成。”
“你还能调用什么？”
“个人权限链仍在，战时统辖核心可读。”
“调出来。”
智子被锁链缠住，投影忽明忽暗。
“需要您的生命锚定确认。”
“确认。”
苏晨抬起被锁住的右手，五指贴上胸口端口。
一道橙色数据幕从他脚下铺开。
苏晨，生命锚定百分之五十四。
雷电将军，归属链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一，机械守护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七，情感判断权限正在下降。
智子，主算力接入百分之七十，底层端口被切断，保留个人权限。
莫娜，剩余高负荷推演一次，命线断裂两根。
芙宁娜，引力环一枚，躯体裂纹持续扩展，潮汐护送链余量八秒。
苏晨盯着雷电将军那一栏。
“机械守护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七。”
雷电将军没有否认。
“剩余百分之十三是什么？”
“人格判断。”
“再问一次，是什么？”
“主人归属。”
“那你现在究竟在保护谁？”
雷电将军的机械心音没有响起。
她的刀尖还压在苏晨胸前，紫色锁链缠着他的右腕，所有炮口对准主通道，莫娜和芙宁娜被分在两侧，智子被锁在底层端口旁。
苏晨抬起脸。
“你保护的是我，还是一条不许我做决定的命令？”
雷电将军的手指停住。
通道顶端的照明灯连续暗下三格。
智子盯着数据幕。
“雷电将军的判断链出现延迟。”
“多久？”
“零点六秒。”
“够吗？”
“够您做一次动作。”
苏晨抬起左肩，撞向断罪之刃的刀背。
雷电将军本能收刀半寸，刀路避开他的伤口。就在这一刻，苏晨转动右腕，借着锁链收束的方向把身体带向前，胸甲撞上她的肩部。
他没想夺刀。
他把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紫色电流从两人之间穿过，皮肤传来针刺般的麻意，苏晨闻到她身上冷却液与烧焦线路混在一起的味道。
“看着我。”
雷电将军没有眨眼。
“主人，请退后。”
“你要把我锁进静室，就先告诉我，静室里有没有收割门。”
“没有。”
“那地球会留在外面。”
“天守阁可展开恒星护盾。”
“挡得住抽取？”
“护盾可维持三十一秒。”
“收割门关闭后呢？”
雷电将军没有回答。
苏晨贴着她的额头，右腕被锁链扣得发麻，胸口的锚定数值还在掉。
“你算不出三十一秒之后，对吗？”
“我会扩大天守阁。”
“扩大到哪里？”
“覆盖73号庇护所。”
“地球呢？”
“地球不属于静室保护范围。”
雷电将军的机械心音再次断掉。
苏晨抓住这次停顿。
“你想让我活着。可你把我关进静室，地球会死。地球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你要守的主人。你把保护对象拆开了，漏掉了我为什么要活着。”
雷电将军的刀锋向后退了一寸。
苏晨没有给她留出重新计算的时间。
“解除锁链。”
“拒绝。”
“那就把我列为次级保护对象。”
雷电将军抬起头。
“主人是最高保护对象。”
“你已经把我的命令判成危险动作。继续留着最高保护对象，你会一直重复同一条错误判断。把我降到次级，优先保护地球和突入任务，至少能让你执行新的命令。”
“次级保护对象不具备底层权限。”
“这正是我要的。”
莫娜隔着隔离墙抬起星盘。
“苏晨，你在给她权限?”
“我在给她一个能执行命令的身份。”
“她会拿走你的权限。”
“拿走总比把我锁在这里强。”
智子盯着数据幕，语速加快。
“主人，一旦完成次级保护判定，雷电将军可接管天守阁底层权限，您的移动权限会受到限制。”
“限制到什么程度？”
“预计完全锁定。”
“你还建议我做？”
“我反对。”
“反对保留，执行。”
智子沉默半秒。
“确认。”
雷电将军抬起左手，紫色锁链从主通道四壁同时伸出。那些锁链穿过炮台、门禁、供能井和升降轨道，沿着73号庇护所的深层结构一路下沉。
苏晨胸口的数据幕开始改写。
最高保护对象：地球人类共同体。
次级保护对象：苏晨。
归属确认者：雷电将军。
底层权限持有者：雷电将军。
苏晨的右腕锁链骤然收紧，肩甲发出裂响，双腿被紫色锁环扣住。统帅装甲的推进接口全部关闭，胸口生命锚定停在百分之四十九。
芙宁娜在隔离墙另一边骂了一句。
“苏晨!你把基地送给她了!”
“暂借。”
“她要是不还呢？”
“那就从她手里抢。”
莫娜抬手拨动星盘。
“你这买卖做得真大。”
“我手里就剩这点能押。”
智子被锁链拖入主端口，银白投影从脚底开始消退。
“主人，我的主端口将被强制切断。”
“个人权限还在吗？”
“还在。”
“能把天守阁升空记录下来吗？”
“可以。”
“那就记。”
“记录什么？”
苏晨看向雷电将军。
“记录她第一次把我关起来。”
智子投影的红瞳亮了一下。
“已建立档案。”
雷电将军抬手握住断罪之刃。
她没有收刀。
她先抬头看向通道顶端。
“天守阁，接管底层权限。”
73号庇护所深处传来沉重的结构移动声。
统帅装甲库上方的穹顶向两侧分开，隐藏在地下核心区的黑色平台脱离固定架，一层层穿过装甲库、工业母机和升降井，沿着中央天穹井向上升起。
地面开始倾斜。
莫娜的恢复舱被迫启动固定钩，芙宁娜的投影被引力回波拉得变形，智子的主端口被紫色锁链彻底切断。
雷电将军的机械心音在这时停止。
彻底停止。
她收起断罪之刃，刀身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合响。
主通道外，天穹井的顶部开启。
一座黑紫色高塔从73号庇护所升出地表，塔身展开层层翼面，紫电沿着边缘垂落，地表废墟被气流掀开，埋在尘土里的诱饵炮台纷纷转向外层天空。
远处的星图投影自动亮起。
奥尔特云边缘，第一批灰色阵列脱离隐藏航道。
它们没有开火，阵列呈扇面向太阳系内层推进。
苏晨被紫色锁链固定在主通道中央，只能抬头看着那片灰色标记一路靠近。
雷电将军站在他面前，紫发被升空气流托起，右手裂纹延伸到肩胛，断罪之刃归于鞘中。
她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机械心音。
“主人，您不需要前往敌阵。”
天守阁继续升空，塔底的紫色锁链接入地底每一处炮台与门禁。
“静室会替您保证永恒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