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秦铭远说完,秦北砚就答应了:“行。”
秦铭远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愣了好几秒,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秦铭远盯着他看了半天,狐疑道:“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秦北砚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当然省去了协议结婚的细节。
秦铭远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没想到许老的外孙女现在过得这么惨。
他同情归同情,可真要让他儿子娶这么个媳妇儿进门,他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愿意的,自己儿子二十七八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这要是娶了个未婚先孕的女人,秦家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北砚,”秦铭远斟酌着开口,“苏丫头日子确实挺难的,咱们可以给她钱,帮她找个住的地方,给她安排个工作,补偿的方式有很多。但是你娶她,你妈、你奶奶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秦北砚淡淡道:“婚约是爷爷亲口定下的,许老对秦家有恩,那他的外孙女有难,我们就不能视而不见,况且我都绝嗣了,有姑娘愿意跟我就不错了,您还挑什么。”
几个月前秦北砚出任务受伤后,秦铭远托了省城好几个大医院的专家给看,都说伤了根本,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明里暗里给秦北砚介绍过好几个姑娘,对方一听这条件,谁都不愿意。
他儿子这条件,搁以前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可现在……
秦铭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你自己拿主意。”
苏晚悠悠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她揉了揉酸痛的脑袋,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才发现手背上还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输液瓶。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急诊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医生在。
医生见她醒了,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小姑娘,可算醒了。你这身体太虚了,以后可不能再折腾了,回去得好好养着,多吃点有营养的,不然迟早要出大问题。”
苏晚点了点头,没看见那个穿军装的身影,她问:“医生,送我来的人呢?”
医生笑了笑:“你说你对象啊?他看你输上液、情况稳定了才走的。”
苏晚“嗯”了一声,心里说不上失望。
秦铭远刚从抢救室出来,正是需要儿子守着的时候,他能把自己送到急诊室安排好再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现在正好也有时间理一理接下来该怎么办。
外公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一套老宅子和一些积蓄,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可现在那套房子被王美兰他们占着,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们白住一天,就算把房子卖了,也绝不留给他们。
积蓄虽然被王美兰挪用了不少,但应该还剩一些,她得想办法全拿回来。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她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凭她外公传给她的苗医医术,养一个孩子不成问题。
找不到孩子的爹也无所谓,上辈子这个孩子没来得及出生就跟着她一块儿死了,这辈子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好好养大。
输完液后,秦北砚正好提着一个饭盒来了,床头柜上一搁:“吃点东西。”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还带了饭。
铝制饭盒外面还温着,盖子一掀,热腾腾的面条散出香气,她这才发觉自己饿得胃里发空。
苏晚没客气,端起饭盒夹了两口面条,温热的汤面滑进胃里,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了一点。
她随口问了一句:“秦首长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亏你。”
苏晚露出一丝笑容,抿了抿嘴角的汤渍:“秦首长这次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底子伤了,我外公传了我一套养心脉的方子,要是信得过,以后我可以帮他调养调养。”
秦北砚看着面前的小女人,神情柔和了几分:“好。”
“结婚申请我已经提交了,团里那边最快三天就能批下来,到时候我们去领证,把手续办了。”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她想了想说:“我户口还在苏家,得回去一趟。”
“我陪你回去。”
很快,秦北砚便开车送苏晚回了苏家。
说是苏家,其实是外公留给她的房子,可自从母亲去世,苏父便把王美兰和林晴晴接了进来。
后来她被陆文轩骗婚,心疼陆文轩家庭条件不好,爹妈加五个兄弟姐妹挤在一间筒子楼里,不仅没房子给他娶媳妇儿,连彩礼都拿不出来。
所以苏晚又让陆文轩住进了这个房子,倒是给了陆文轩和林晴晴厮混的机会。
苏晚站在老宅紧闭的大门前,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到让这一家子吸血鬼霸占自己的房子住了那么久,她就觉得亏得慌,这房子是外公留给她的,凭什么让外人住了这么多年。
她马上就要和秦北砚领证结婚了,到时候肯定要搬去部队家属院,这套宅子她就算租出去,也绝不会再让王美兰他们多住一天。
苏晚掏出钥匙进家门后,发现家里没人,估计他们还在医院陪林晴晴。
正好省事。
苏晚没有半点犹豫,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苏庆山和王美兰的主卧。
房门虚掩,她抬手一推就走了进去,然后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她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指尖果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塑封袋,拽出来一看,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红色封皮的房产证,还有一本存折。
苏晚抽出房产证翻开,户主那栏端端正正写着“苏晚”两个字,底下盖着房管所的钢印。
她指尖抚过自己的名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又拿起那本存折翻开。
存折上赫然写着母亲的名字,是母亲和外公留给她的积蓄。
手指顺着数字一行行往下数,当初总共存了将近五千块,可几年下来被取走了大半,余额只剩下了两千出头。
苏晚把房产证和存折收好,然后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七八个平方,一张窄床贴着墙,床头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旧木柜,这个房间平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在住,陆文轩是住在书房的。
说来也好笑,她和陆文轩结婚三年,也算是新婚燕尔,竟然没有真正同床共枕过。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陆文轩睡在书房是因为不能人事,自尊心作祟,不肯跟她同床。
她还傻乎乎地觉得,只要自己怀上他的孩子,他就能放下心结,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现在看来陆文轩哪是什么自尊心作祟,分明是为了方便半夜溜去林晴晴的房间厮混,书房离林晴晴的卧室只隔了一道墙。
苏晚闭了闭眼,把那些恶心人的念头压下去,不再想了。
这时一直跟在苏晚身后的秦北砚,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这间屋子看了个遍。
整个苏家,只有苏晚的这个房间最小、最暗、最破,难以想象这个小女人之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苏晚此时转过头来正好撞上秦北砚的目光。
他的视线还没收回去,那双平日里清冷寡淡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
苏晚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看错,秦北砚刚才的眼神,是在心疼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