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一号馆，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李泽明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怎么也撕不开的拼接面料。
他的眼神充满了涣散与惊恐。
那细密到根本看不出人工痕迹的针脚，就像是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这就是……华夏的手工艺？”
“太可怕了！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短暂的死寂过后，外商们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惊叹声。
所有人看向江老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极其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崇尚工业化、流水线的时代。
他们亲眼见证了，属于人类双手的极限，是如何将冷冰冰的机器碾压成渣的！
“买它！”
一声极其粗犷的怒吼，打破了人群的惊叹。
那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俄罗斯巨头伊万，像一头被激怒的北极熊，硬生生挤开了前面的查理。
他直接将一本厚厚的支票簿砸在了玻璃展柜上。
“美丽的谷厂长！”
“这款‘战神小风衣’，还有那个用这种神奇拼接工艺做出来的童装！”
“我不管你们产能有多少，我全要了！”
伊万的双眼因为激动而充血。
“定金一百万美金！马上转账！”
“谁敢跟我抢，我西伯利亚的兄弟绝对不会放过他！”
全场瞬间炸锅了！
一百万美金的定金？！
在这个年代的广交会上，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天文数字！
李建国在后面听到这个数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一百万美金？！
我的亲娘嘞，这得装多少个麻袋啊！
然而。
还没等伊万得意几秒钟。
被挤开的查理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扑了回来。
“滚开！你这个只懂喝伏特加的北极熊！”
“这种充满艺术气息的高级定制，只有我们法国老佛爷百货才配拥有！”
查理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钢笔。
“一百五十万美金！”
“谷女士，只要您把欧洲的独家代理权给我们，我还可以追加五十万的品牌推广费！”
疯了！
全疯了！
这些平时在谈判桌上精明到骨子里的跨国巨头们。
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抢打折鸡蛋的大妈，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绅士风度，面红耳赤地开始竞价！
“两百万美金！我们美国梅西百货要了！”
“放屁！我们英国哈罗德百货出两百二十万！”
价格一路狂飙。
听着那些不断被刷新的恐怖数字。
站在一旁的环球集团副总裁林志远，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充当着临时翻译，拿着大喇叭拼命地喊着：
“各位尊贵的客人！请保持理智！”
“红星厂的纯手工高定系列，因为工艺极其复杂，每个月的产能只有一千件！”
“绝对的限量版！”
“价高者得！先签合同先发货！”
林志远这招“饥饿营销”，更是直接往这盆烈火里浇了一桶热油！
限量？！
这可是意味着绝对的稀缺性和暴利啊！
外商们的眼睛更红了。
而此时。
瘫坐在地上的李泽明，看着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大客户，此刻正像疯狗一样抢夺红星厂的订单。
他的心态，彻底崩盘了！
“你们都疯了吗？！”
李泽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到查理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查理先生！你看看我啊！”
“我们的童装只要三美金一件！三美金啊！”
“他们那种破衣服，就算工艺再好，也就是给小孩子穿的，能卖多少钱？！”
“你们买他们的，绝对会亏得血本无归的！”
查理被李泽明拽得西装都皱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厌恶的神色。
“滚开！你这个粗鄙的蠢猪！”
查理猛地一把甩开李泽明，就像甩掉一块令人作呕的垃圾。
“三美金？”
查理冷笑一声，指着红星厂展台上的衣服。
“你知道这种融合了东方极致工艺和顶级面料的衣服，我在巴黎的橱窗里能卖多少钱吗？”
“五百美金！而且是起步价！”
“那些贵族夫人和财阀千金，会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穿上这种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而挤破我们商场的玻璃！”
查理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泽明。
“你这种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黑心商人，永远不会懂什么是真正的奢侈品！”
“拿着你的工业垃圾，滚出我们的视线！”
其他外商也纷纷向李泽明投去鄙夷和嘲笑的目光。
“就是！三美金的衣服，连给我们家狗穿我都嫌扎人！”
“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事！”
李泽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低价策略。
他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
在红星厂绝对的实力和“艺术品”的定位面前。
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降维打击！
这是惨绝人寰的降维打击！
谷雨端坐在展台中央的高级皮沙发上。
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端起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李少爷。”
谷雨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刺入李泽明的耳膜。
“我刚才说过。”
“商品的定价，是由成本决定的。”
“但艺术品的定价权，在我们的手里。”
谷雨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女王般不可一世的霸气。
“在我的规矩里，你……”
“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噗！
李泽明急怒攻心，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耻辱！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耻辱！
他堂堂香港李家的少东家，今天竟然在广交会上，被一个大陆女人当着全世界的面，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在脚下！
“好……好得很！”
李泽明五官彻底扭曲，眼底爆发出极其怨毒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谷雨。
“谷雨，你别得意的太早！”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生意，也要砸了你这个狗屁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