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今天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大乾的皇室血脉垫背!”
通天阁阁主的咆哮声在塔顶炸响,夜风将他那歇斯底里的声音送出很远。
他似乎觉得手里那把淬毒匕首不够威慑力。
于是他手腕翻转将匕首掷向地面,反手“呛啷”一声,抽出了背在身后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
森寒的刀刃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死死压在了楚天赐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刚刚触碰到皮肤,便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殷红的鲜血顺着楚天赐苍白的脖颈蜿蜒流下,染红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
只要阁主的手腕再往下沉半寸,这颗大乾皇朝最尊贵的头颅就会滚落长空。
苏清寒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手中那杆犹如狂龙出海般的玄铁红缨枪,也在半空中微微一滞,枪尖发出一声不甘的清鸣。
青色的罡气虽然依旧在周身盘旋,但那股一往无前、要将眼前一切全部撕裂的杀机,却悄然收敛了半分。
她虽然看不上这个成天把皇室身份挂在嘴边、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但这小子毕竟是当今皇帝楚曜的嫡长子,是楚渊一脉相承的嫡亲曾孙。
若是楚天赐真死在她面前。
京城那位年轻气盛的皇帝绝对会陷入疯狂,整个江南道势必会掀起一场生灵涂炭的血雨腥风。
到了那个时候,她和楚渊在扬州城辛苦经营的客栈,还有那难得清闲的市井生活,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怕了吧!”
通天阁阁主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清寒这一瞬间的迟疑。
眼底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他仿佛抓住了一根能救命的通天稻草。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最在乎的就是皇室的颜面和血脉!”
阁主用力往下压了压刀背,迫使楚天赐不得不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臭娘们,你刚才杀我三千弟兄不是杀得很痛快吗?”
阁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塔底那一袭青衫,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变形。
“现在,立刻给我收起你那该死的真气!”
“把手里的长枪扔在地上,自断双臂,否则我立刻让这小子的脑袋搬家!”
整个通天塔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残存的私军虽然逃到了远处,但看到阁主控制了局面,也纷纷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楚天赐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看着下方那个宛如修罗般强大的青衣女子。
他认出了那是客栈的老板娘。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老板娘不仅没嫌弃他,还单枪匹马杀穿了三千铁甲来救他。
这等恩情让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他不能连累人家自断双臂。
“老板娘……别管我!”
楚天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
“大乾皇室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你帮我杀了这反贼,替我报仇!”
“闭嘴吧你!”阁主毫不客气地用刀背狠狠磕在楚天赐的脑袋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苏清寒冷冷地看着塔顶的闹剧,握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真当她苏清寒是被吓大的?
就在她暗自调动体内天道之力,准备拼着反噬强行禁锢那片空间的时候。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嗑瓜子声音,突然在寂静的空地上响了起来。
“咔吧,呸。”
“咔吧,呸。”
那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氛围中,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欠揍。
“借过,麻烦让让。哎,说你呢,逃命就逃命,别把刀乱扔啊,绊到我脚了。”
伴随着一阵懒洋洋的抱怨声,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远处黑暗中走了出来。
楚渊手里捧着一把焦糖味的瓜子,边走边吐着瓜子皮。
老黄像个尽职尽责的跑堂伙计,佝偻着背跟在旁边,时不时替主子踢开挡路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苏清寒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肩膀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楚渊一眼。
“不是让你在家扫地吗,跑来这里添什么乱?”
楚渊把手里的瓜子壳随手一扬,快步走到苏清寒身边,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娘子大半夜出来活动筋骨,我这个做夫君的哪能在家里安稳睡觉啊。”
他顺手用衣袖擦了擦石狮子上的灰尘。
“累了吧?先坐下歇会儿,剩下的粗活交给我来处理。”
塔顶的阁主看呆了。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粗布青年。
无论他怎么用真气去探查,这个青年身上都没有半点武者该有的气息。
这分明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市井废柴!
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居然敢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跟这个杀神女魔头打情骂俏?
“你又是什么东西!”
阁主怒极反笑,手中的鬼头大刀再次在楚天赐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哪里跑来的不知死活的疯子,敢坏老子的好事!”
楚天赐也惊呆了。
他看着那个唯唯诺诺的窝囊废掌柜,心脏猛地一抽。
这掌柜的脑子进水了吗?这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掌柜的你快跑!这里没你的事!”楚天赐扯着嗓子大喊。
“你闭嘴吧倒霉孩子,我正准备跟你算账呢。”
楚渊抬头看了楚天赐一眼,满脸的嫌弃。
随后,他转过身,双手叉腰,对着高耸入云的通天塔顶大声喊了起来。
“上面那个拿大片刀的丑八怪,你别光喊不练啊,倒是动手啊!”
这句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苏清寒都忍不住侧目,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自家夫君。
通天阁阁主握刀的手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楚渊翻了个白眼,扯着嗓门继续疯狂输出。
“我说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我让你赶紧砍了他!”
他指着被吊在半空中的楚天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模样。
“这小子平时在客栈里太烦人了,不仅白吃白喝不给房钱,还天天对我呼来喝去。”
“成天把什么大志向挂在嘴边,结果出门半炷香就被人给绑了,你说丢人不丢人?”
阁主懵了,这剧本走向完全不对啊。
难道这小子不是皇长孙?不,九龙玉佩绝对做不了假。
那是他们在虚张声势!
“你想诈我?”阁主冷笑一声,面露狰狞,“真以为我不敢杀他!”
“谁诈你了!”
楚渊急得直跳脚,似乎比阁主还要迫不及待。
“你随便杀!你就算把他剁碎了喂狗都没人管你。”
“大不了让他爹再生一个懂事点的。皇宫里那么多妃子,再生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少他一个这地球就不转了?”
这番丧心病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发言,直接在夜空中炸开了锅。
楚天赐的心碎了一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平时说话难听了点,但罪不至死吧?
在这窝囊废掌柜的心里,自己的命难道连一点人情味都不值吗?
阁主更是被整不会了。
他这辈子绑票过无数达官贵人,遇到过重情重义愿意拿命换命的,也遇到过冷血无情直接翻脸的。
但他发誓,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鼓励他赶紧撕票、甚至还帮他找借口的奇葩。
“你……你就不怕大乾皇帝诛你九族!”阁主结结巴巴地吼道。
“诛个屁的九族,他爹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楚渊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叹气。
“你赶紧动手吧。你现在把他杀了,我还能省下今晚给他准备的夜宵钱。”
“那夜宵可是放了两个鸡蛋的阳春面,好几文钱呢。”
楚天赐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合着我堂堂大乾皇长孙,在你眼里连一碗加了两个鸡蛋的阳春面都不如?!
通天阁阁主握刀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以往那些谈判技巧和心理博弈,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废纸。
面对一个连皇孙的命都不当回事、只心疼一碗面钱的市井无赖,他所有的筹码都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阁主愣神的这零点一秒里。
一直懒洋洋嗑着瓜子的楚渊,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看着塔顶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反贼,轻声说了一句。
“跟你废话这么多,只是因为我看那把刀很不顺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