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的走廊里充满来苏水的味道,让人鼻子发痒。
病房里,冉秋溪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几个月下来她又瘦了下去。
一看见沈秀萍,她情绪就激动起来,流着泪说:“姐姐,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我好了就出国!”
她忍不住望向邵文,忽然想起送他狗皮帽子那天,他挂在半空冲她笑的场面,顿时眼泪流的更快乐。
“有些事就顺其自然吧,您也别觉得委屈了您女儿,邵文会好好待她。”
沈秀萍轻轻揉着冉秋溪的小手儿,转头对冉远山夫妇说道。
“不行啊秀萍,那你怎么办?”
冉母迟疑了好几秒,忽然抓住她的手。。
“我还没那么大气,我依然是邵文的妻子。”
“这......”
冉母又迟疑了。
“你们总不至于让我姐给你们女儿让位吧!你们太欺负人了吧!信不信我现在从楼上跳下去,让我姐夫心里一辈子有个结,让你们女儿一辈子都没机会跟我姐夫?”
小沈气得泪流满面,吓得邵文一把抓住他。
“卫国,婶子不是那意思,婶子只是一个自然反应,这事儿太大,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冉母吓坏了,他要是真跳楼了,别说小女儿跟不成邵文,估计邵武都会和冉秋叶离婚。
相处越久越知道,邵文对小沈情感非常复杂,不仅是徒弟和小舅子,还拿他当亲弟弟看,甚至还默认了小沈未来成为他的妹夫。
“有什么好转不过弯的?你家占大便宜了我跟你说!还有小冉老师你也够狠的,一不痛快就脖儿一歪,你这样最气人了!”
小沈揉了把眼睛,但凡冉秋溪没有脱脉的毛病,这辈子别想进邵家门,他甚至愿意一死来守护姐姐的婚姻。
但碰上个总是自爆的,他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
冉远山忽然一扫颓色,“还是卫国痛快,那咱们以后就关系再近一步!但我要提醒大家,有些关系只能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进行!你们年轻人自己掌握吧!”
说完,他笑着往外走,管不了啦,也没法管了。
寒星满天,他没坐车回家,而是沉默的走着。
长街很长,一个父亲的心情也百转千回。
“起码秋溪以后不会再有脱脉风险,起码秋溪也算跟了一直想跟的人!”
冉母在他旁边默默走着,轻声劝了句。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
冉远山苦笑,“早知道当初就顺了他俩得了?绕了一大圈,秋溪成了第三者。”
“偷着乐吧,秀萍善良!人家只要什么都不说,小邵就不会踏出那一步!”
“便宜这小子了!”
冉远山又苦笑,接着道:“让他把那个砚台给我送来,我这几年一直惦记着呢!”
“你呀!真有出息!”冉母笑。
......
三个月后。
“打算去当电工了?”
冉秋叶抱着教案从教室回来,看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妹妹在一棵树下等着她,午后的日头很毒辣,她躲在阴影下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花。
“生死两回,跟大梦一场似的。”
冉秋溪笑着摇头,这三个月,她瘦下去的肉长回来了,脸上透出点血色。
“是呀!给你当姐姐真不容易!”
冉秋叶轻轻揉揉她胳膊,两次失而复得的感觉。
“我暂时不去电业局。”
冉秋溪乖巧的抱住她胳膊,一阵清香袭入冉秋叶的鼻子。
“那你打算继续在医院工作?我建议你继续深造,按照你的能力将来当大夫并不难!”
“也不了。”
“那你打算回来教书?”
“也不是。”
“也行,接着在家里歇歇,别着急。”
“也不是。”
“那你要干什么?说啊!”
冉秋叶有点急,妹妹这个性子可真愁人。
“不告诉你!”
冉秋溪脸红红。
冉秋叶真想把她推开,可自己妹妹自己疼,还舍不得,只好郁闷的看着她。
冉秋叶抬眼偷瞄她,又赶紧低下头。
“大冉老......小冉老师来了呀!”
棒梗挎着破包跑过来,仰头笑眯眯看两人。
“嗯!放学啦!”
冉秋溪揉揉小狗头,冉远山夫妇对棒梗一直很好,如今更是经常叫到家里吃饭。
“嗯嗯!我走啦!再见!”棒梗跑了。
“他着急干什么去?”
冉秋溪有点猝不及防,本来还想聊几句学习的事呢。
“这小子!”冉秋叶莞尔,“估计今晚不在家睡了。”
“啊?那他去哪儿?”
“唉,我们都看错邵文了,恐怕他自己都看错自己了。”
“怎么了?”
“以前我们都以为邵文严厉到极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给棒梗一个笑脸!”
冉秋叶顿了顿,接着笑道:“但棒梗成绩稳定在前三名,而且也改了偷鸡摸狗的毛病以后,他变得好说话多了。这不礼拜五了,估计今晚他又要带棒梗和小沈去京郊过夜,然后明天打一天野鸡,晚上再回来。”
“他本来就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当初那么严厉也是迫不得已!”
冉秋溪眼神柔柔的,忽然又抿起嘴唇。
“你俩发展的怎么样了?”
“他都不来找我。”
“秋溪,不是我说你,你当初就是犯了太自我的毛病,觉得什么爱情需要考验,他需要通过考验......你主动点啊,你让他怎么主动?”
冉秋叶很吃惊,真没想到邵文竟然一直没下手,不过好像又是情理之中。
“喔。”
冉秋溪低着头,扑扇着长长的睫毛,眼睛看着自己雪白的小手儿......
......
九月已经入秋,但下午烈日入火,棒梗一溜烟跑回家。
或者说他没回自己家直接蹿进后院邵家了。
结果邵家没人,上班的上班,念书的念书,这会儿都忙着。
“你干嘛呢?”
贾张氏追到后院果然看见大孙子,刚才就说看见一个人影跑过去了。
“等邵叔儿带我去京郊呀!”
棒梗围着小池子转圈,十一岁的孩子藏不住心事。
“哦对,今儿礼拜五了!”
贾张氏懒得管大孙子,推出一个婴儿车领着小莲出门去了。
如今邵青白天和小槐花一样,都在轧钢厂托儿所上学,全家没一个能按时去接的,她索性就顺带帮着接了。
再一个小莲特别稀罕邵青,总爱和那孩子玩,接回来以后交给她就行了。
到了轧钢厂托儿所门口,贾张氏冷不丁愣了下,看见熟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