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没怎么变。
宋琳的琳琅美容院，门面很大。
下午三点，董学兵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迎上来。您好，做项目吗？
找宋琳。宋总。
宋总在二楼。您是？
董学兵。她等我的。
小姑娘上楼通报。过了一分钟，下来了。宋总请您上去。
二楼是个走廊，两边是包间，墙上贴着美容项目的宣传画。最里面一间门开着，宋琳站在门口。
宋琳，愈发的好看了。皮肤保养得好，脸小，下巴尖，眼睛画了眼线，嘴唇涂了豆沙色。穿了件黑色连衣裙，收腰的，身材曲线看得见。脚上踩着双细跟高跟鞋。
董主任。她笑了，侧身让他进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长阳，来看看你。
包间不大，一张美容床，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茶具和果盘。宋琳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在对面坐下。
喝茶。金骏眉，朋友送的。
董学兵喝了口茶。宋琳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在省城借调？听说了。高升了啊。
什么高升。干活的而已。
那也是前途无量。她笑了笑。你来找我，不会就是喝茶的吧。
不是。
那说吧。什么事。
苏婉。你认识吧。
宋琳的笑容顿了一下。
苏婉？认识。高中同学。怎么了？
她开了家整形医院。佳丽世家。
嗯，我知道。她生意做得不错。
我需要你帮我约她出来。
宋琳的眉毛挑了一下。约她？干什么？
有些事要跟她聊。
什么事？
跟她聊赵德胜。
宋琳的脸变了。她把腿放下来，坐直了。
赵德胜？你找赵德胜干什么，找苏婉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你帮我约她出来就行。
我不约。宋琳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董主任，我跟苏婉是同学关系，我不能拿她的事去卖人情。再说了，赵德胜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想掺和。
你不想掺和。
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还行。美容院开着，吃穿不愁。她靠回沙发上，语气松了。方家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判了缓刑，没进去，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惹事。
安安稳稳。董学兵重复了一遍。
对。所以你找我约苏婉这个事，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董学兵没说话。他看着宋琳。她靠在沙发上，腿翘着，茶杯端在手里，姿态放松。她不怕他。方家案已经结了，她判了缓刑，事情过去了。她觉得跟董学兵之间两清了。
宋琳。
我这有个东西，你想不想看看？
宋琳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好东西，很刺激。
她的脸变了。笑容没了，嘴唇抿紧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董学兵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的缩略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侧脸对着镜头，是宋琳。
宋琳的茶杯掉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洇了一片。
你，你从哪弄来的？
方建国藏的。你还不知道吧，这视频里你可真好看。
你不要脸！宋琳的声音尖了。我是被方建国强迫的！
你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这谁说的好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
宋琳的脸白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
你不能用这个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
你拿出这个就是威胁。
我拿出这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目前知道这段视频内容的人，只有三个。方建国，死了。方远，无期。还有一个就是我。
宋琳的嘴唇在抖。
方家的案子已经定了，这段视频只要没人提，你就不会有事。
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让你帮我约苏婉出来。就这么简单。
宋琳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知道哭了没用。
你保证，这事完了以后视频不会流出去？
我保证。
你保证有用吗？
目前只有我有这份备份。我不会外传。你帮我做事，我帮你保住这个秘密。公平交易。
宋琳的肩膀塌了。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椅子上。
你让我约苏婉，约出来以后呢？
约出来以后，你介绍我们认识。剩下的事我来。你不用参与。
她要是问我为什么介绍你呢？
你说是省国资委的领导，想了解一下市里医疗美容行业的情况。她不会多想。
然后呢？你查到赵德胜的事，跟苏婉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用知道。
宋琳闭上眼。她手还在抖。
过了半分钟，她睁开眼。
行。我帮你约。
什么时候？
我今晚联系她。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越快越好。后天之前。
知道了。
董学兵把手机收了，放回口袋。
宋琳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的妆还在，但人像被抽掉了什么。
董主任。
那我什么时候能真正重新开始？
董学兵站起来，走到门口。
等我查完赵德胜的事。查完了，这段视频的事，我不再提。
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算话。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后天给我消息。
他出了门，下了楼。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他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宋琳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没动。茶水凉了，果盘上的葡萄蔫了。她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客户预约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她把头发理了理，拉了拉裙摆。
出了包间，关了门。
脸上挂上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