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打赌他撑不过三十秒的混沌星际战士们,此刻全部沉默了。他们的目光从角斗兽巨大的尸体上缓缓移到那个浑身浴血的新兵身上,再从他的身体移到他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上——那只手上还沾着角斗兽大脑的灰白色残渣。
然后,陆辞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第二次陷入死寂的动作。
他把那只手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掉了手背上的一块脑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狂信徒式狞笑——嘴唇咧开的弧度不大不小,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闪烁着某种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角斗场的特殊构造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看台上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看台最上方的阴影中,响起了一个人的掌声。
啪。啪。啪。
缓慢的,沉重的,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奏。
狂信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青铜色的盔甲在火光下依旧没有任何光泽,那些用鲜血浇灌出来的杀戮铭文随着他的步伐明灭不定。漆黑的眼眶注视着场中那个浑身浴血的新兵,嘴角扬起的弧度比上一次更大了几分。
“终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是你的了。”
像是某个信号被触发,看台上终于爆发出迟来的喧嚣。不是之前的嘲弄和哄笑,而是一种更加狂热的、带着某种认可意味的咆哮。上百名混沌星际战士用武器敲击着石栏,用战吼和脏话表达着他们的情绪,整个角斗场都在声浪中微微颤抖。
陆辞站在声浪的漩涡中央,脸上的狞笑纹丝不动。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声准时响起。
【支线任务完成:角斗场试炼——击杀恐虐角斗兽。】
【任务评价:S】
【击杀方式:口腔内部弱点击破。评价备注:在没有任何外部武器和盔甲辅助的情况下,以极端近距离作战方式击杀角斗兽,展现了卓越的战斗本能和弱点分析能力。额外加分项——当众舔舐猎物脑浆的行为完美符合恐虐信徒的行为范式,战团认可度+15%。】
【任务奖励发放中:狂信徒初级基因强化解锁(1%)。】
【基因强化解锁进度:1%→2%。解锁项目:骨骼密度增强(初级)。效果:全身骨骼密度提升15%,抗冲击能力显着增强。】
陆辞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脊柱深处涌出,沿着骨髓向四肢百骸扩散。那股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纤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了一遍,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右手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开始蠕动,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虽然距离完全愈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至少血已经止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比之前更加响亮。
只有百分之一。
但仅仅是这百分之一,就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不同。如果全部解锁,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狂信者已经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青铜甲胄在黑色石板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严。看台上的混沌战士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没有人敢挡在狂信者的面前。他走到角斗场中央,在那头巨大的尸体旁边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眶在陆辞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那只仍在微微抽搐的角斗兽。
“用拳头打穿大脑,”狂信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品味一道精致的菜肴,“有意思的方式。”
他伸出一只手,覆盖着青铜甲胄的手指在角斗兽的口腔边缘划过,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液,放在眼前端详。
“恐虐不在乎杀戮的方式。但在乎杀戮的态度。”
漆黑的眼眶再次转向陆辞。
“你的态度,我看到了。”
陆辞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标准的狂信徒式狞笑。六年社畜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少说少错。他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印象分,接下来要做的是保持这个人设,不露破绽。
但狂信者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明天,你来我的锻造室。”
狂信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你需要一套盔甲。”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盔甲。
混沌星际战士的动力盔甲。那是每一位阿斯塔特修士的第二层皮肤,也是他们真正的战斗力所在。没有盔甲的阿斯塔特就像没有壳的螃蟹,再凶猛也抵不过正规军的火力。他之前所有的表现——杀角斗兽也好,舔脑浆也好,说到底都是在为这一刻铺路。
他需要那套盔甲。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遵命,”他微微低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某种兴奋,“我的主人。”
狂信者注视了他很久。
那对漆黑的眼眶中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深渊中的暗流,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余烬。然后他转身,青铜甲胄在转身时带起一阵腥风,大步走出了角斗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拱门之后,陆辞才感觉到那股压在自己身上的无形重量终于消散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经攥紧到发白的左拳。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身影正站在角斗场的边缘,就在他最初进来的那扇铁门旁边。
那个传令的混沌星际战士。
他的头盔已经摘掉了,露出一张粗犷而阴沉的面孔,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暗红色的目镜头盔被他夹在腋下,一双灰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陆辞。
“你有点意思,新兵。”
他的声音依旧粗粝,但比起第一次在舱室门口时的冷漠,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友善——在这种地方永远不会有友善——更像是一种……审视过后的好奇。
“徒手杀角斗兽的,我在这里待了六年,只见过三个。”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收回了两根,“前两个都死了。不是被角斗兽杀的,是后来被人杀的。在这个地方,表现得越好,盯上你的人就越多。”
陆辞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缓缓走过去。
两米三的身躯走到对方面前,琥珀色的瞳孔与灰色的眼睛平视。两个人几乎一样高,但陆辞身上沾满了角斗兽的血液和脑浆,那股腥臭的气息让传令兵微微皱了皱眉。
“那就让他们来。”
陆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传令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粗哑的、像是两块铁板在摩擦的笑声。
“狂信者说得没错,你确实有意思。”他直起身,将头盔重新扣回脑袋上,暗红色的目镜再次亮起,“我叫科尔瓦斯。如果明天锻造室之后你还活着,来找我喝一杯。”
他转身朝铁门走去,尖刺盔甲刮擦着门框,发出刺耳的声响。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
“对了,给你个忠告。”
他没有回头。
“锻造室里那条老狗——他叫赫拉塔斯,是战团里最老的战争铁匠。他恨所有人,尤其恨新兵。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在他面前多嘴了一句,现在还挂在锻造室的通风口上晾着。如果你想活着拿到盔甲,记住一句话。”
科尔瓦斯的头盔微微偏转,暗红色的目镜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
“少说话,多挨烫。”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火把摇曳的光芒。角斗场里的混沌战士们正在陆续散去,喧闹声逐渐远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角斗兽尸体偶尔发出的轻微抽搐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粉色,覆盖在刚刚长好的肌肉组织上。百分之一的基因强化,仅仅是百分之一,就已经带来了如此明显的改变。如果能全部解锁,会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知道,明天的锻造室,将是一场比角斗场更加凶险的考验。
不是战斗。
是人心。
他转身朝那扇铁门走去,赤脚踏过角斗兽暗红色的血泊,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不断延伸的脚印。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声最后响了一次。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存活时间1/30天。】
【当前状态:已获得战团初步认可。已获得狂信者关注。已触发隐藏Npc科尔瓦斯好感度事件。】
【警告:你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不是所有的注意都是善意的。】
陆辞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
他推开铁门,走进了来时的黑暗通道。
身后,角斗场的火把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中逐一熄灭,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以及那头巨兽尸体上尚未干涸的鲜血,在无声地渗透进黑色石板的裂缝深处。
而看台最上方的阴影中,一双漆黑的眼眶依旧注视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铁门。
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