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民看着他,脸上多了几分欣赏。
“行,你小子既然这么说,我也不跟你争。”
“以后遇见麻烦,尽管来找我。”
“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完,他又朝李洪伟腋下的长条包裹看了一眼。
“不过你这身手,能让你开口求助的事情恐怕不多。”
“七个人啊,手里还有刀和斧头。”
“你一口气撂倒四个,剩下三个全吓得趴在地上。换成大队里那些练过的,也未必能处理得这么干净。”
李洪伟没有接这句夸赞,推开院门时,他忽然想起从人贩子营地带回来的日记本。
那个本子一直放在老宅,上面记录的东西,仅凭他自己很难发挥作用。
交给公安大队,却可能顺着线索挖出更多人贩子。
“爱民哥,你先等等。”
李洪伟快步进屋,从藏东西的地方取出一本旧日记本,又重新走到院外。
“你看看这个。”
李爱民接过本子,随手翻开第一页。
最开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
可看过两三页后,他猛地站直身体,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本子上不只是人名。
一些名字后面还记着交易时间、碰头地点和接头暗号。
从东北到关内,涉及好几个省份。
有些地方只记了简单的地名,有些则详细到哪条街、哪座桥,甚至还有固定接货的人。
李爱民越看,呼吸越重。
翻到后面时,他的手指都开始发紧:“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之前那伙人贩子留下的。”
李洪伟说道:“我当时带孩子回来,顺手把本子收了起来。”
“本来想着拿到公安大队的,这几天有事就给耽搁了。”
“这本子上面应该记着他们跟各地人贩子碰头和交易的地方,你们若顺着查下去,说不定能把整条线挖出来。”
“说不定?”
李爱民猛地合上本子,声音都高了几分:“这哪里是说不定!”
“有了人名、地点和接头方式,只要其中几条能对上,便能顺藤摸瓜!”
“那些失踪孩子被卖去了哪里,哪些人负责接货,谁在中间转手,全可能查出来!”
他紧紧抓住日记本,像是抓住了一件宝贝。
公安最难办的便是这种跨省流窜案。
人贩子四处换地方,抓到一个也只能问出一小段。
可眼前这本日记,记录的很可能是一整张贩卖网。
一旦核实成功,不仅能端掉多处窝点,还有机会找回更多被拐的孩子。
这份功劳有多大,李爱民根本不敢细想。
“洪伟,这次我又欠了你一份大人情。”
李爱民神色郑重:“这本日记真能挖出整条线,你帮的不只是我和公安大队,还有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只要不违反原则,不管多麻烦,我都全力帮你!”
李洪伟笑了笑:“先查清楚再说。”
“必须马上查!”
李爱民把本子塞进棉袄内侧,连院子都顾不上进:“时间拖得越久,里面的人越可能换地方。”
“我现在就回大队!”
他匆匆钻进车里,催着司机直奔公安大队。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李爱民才想起二八大杠还绑在后面,可此刻也顾不上了。
日记本里的每一条线索,都可能牵出一桩大案。
送走李爱民后,李洪伟原本准备把先前的钱还给他。
可眼下人已经走了,只能等下次见面再处理。
他重新坐进车里,朝司机笑道:“同志,麻烦调个头,咱们去国营商店。”
第二日上午,一辆装满东西的马车停在了东河村村口。
李洪伟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棉袄上的雪。
车上堆着白面、大米、猪肉、冻豆腐和过年要用的各样东西,最上面还压着几匹布和两床新棉被。
昨日卖掉猞猁皮以后,他手里一下多出三千二百元。
这笔钱看着吓人,可该花的地方没必要省。
眼下临近年关,城里的东西比平日齐全,他索性一次买够,省得来回折腾。
陈玉聪坐在车后,双手扶着两床棉被,嘴里还咬着半块槽子糕。
“姐夫,你慢点赶,后面这袋白面都快歪了。”
“歪了你就扶正。”
陈玉聪口齿不清道:“我两只手都占着呢!”
“那就先把槽子糕咽了。”
陈玉聪三两口把槽子糕塞进嘴里,腾出手将白面袋往里推了推。
车刚进村,路边便有人认出了李洪伟。
“洪伟回来了!”
“咋买这么多东西?”
一名正在门口扫雪的老汉停下笤帚,朝车上看了好几眼。
旁边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盯着那些油纸包和布袋直咽口水。
若是换成村中其他年轻人,一次拉回这么多东西,少不得有人在背后酸上几句。
可放在李洪伟身上,乡亲们早已见怪不怪。
他进山能打猎,手里有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更何况前些日子抓人贩子的事早已传遍附近村屯。
东河村人走到外面,只要提起李洪伟是自己村的,旁人都会高看一眼。
一名妇女主动走到路边,让出车道:“洪伟啊,你真有本事,把那六个孩子全救回来了。”
也有村民问:“那些人贩子真有半自动步枪?”
李洪伟点头:“有。”
旁边几名村民顿时围了上来。
“俺听小河村人说,当时枪子乱飞,你还带人从正面堵住了营地。”
“那些人贩子死了几个?”
“你真把野猪赶进他们营地了?”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马车很快被堵在村道中间。
李洪伟没有摆出不耐烦的模样,只挑能说的简单讲了几句。
至于小树林和埋尸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说话间,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几盒香烟,拆开以后挨个往外散。
“二叔,抽根烟。”
“六爷,您也拿一根。”
村里人平时抽的多是旱烟,条件好些的才舍得买盒装香烟。
李洪伟拿出来的烟不算太贵,却也不是最差的。
一圈散下来,几个原本只是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也笑着凑近了些。
“洪伟这小子越来越会办事了。”
“有钱归有钱,人家可没瞧不起咱们这些穷乡亲。”
“前几日俺家老二去西潭村办事,洪伟看见了,还让他屋喝水。”
“老李家分家以后,算是把一块金子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