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梨，我错了……”
李小勇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我要是能回去，以后一定听你的！”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再也不进山拿命赌钱了！”
他不想死，妻子还在家中等他，尚未出生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爹！
强烈的求生念头让李小勇又挤出一股力气，他贴着火堆猛地绕向左侧，险之又险地避开黑熊。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接连绕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又跑出几步，左腿忽然一软。
扑通！
李小勇重重跪进雪里。
他双手撑地，想要重新爬起来，胳膊却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身后的黑熊停住脚步，它喘着粗气，口鼻间不断喷出白雾。
双方只剩下不到一丈距离。
李小勇回头看了一眼，心彻底沉了下去。
跑不动了。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继续绕着火堆逃命。
黑熊只要再扑一次，便能轻松压住他。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李小勇死死咬住嘴唇。
不！
他不能认命！
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到了火堆上。
火焰不算太高，却烧得正旺。
三人先前捡了不少枯枝，堆在一起燃烧以后，外层细枝早已烧透，里面几根粗木也冒着红光。
野兽怕火。
刚才黑熊追他时，始终不敢直接穿过火堆，只会从两侧绕行。
只要身上有火，它未必还敢扑上来！
可想要让黑熊真正害怕，拿一根燃烧的木柴根本不够。
眼下黑熊已经杀红了眼，普通火把最多让它迟疑一下，根本挡不住它继续追击。
除非……
李小勇看向火堆，又看向不远处的岗崖子。
岗崖下面是一道陡坡，山坡积雪很厚，底下还有多年积攒的腐叶。
直接跳下去，可能会摔断胳膊腿，甚至撞在树上丢掉性命。
可留在这里，他必死无疑！
这是唯一的机会！
黑熊低吼一声，四肢慢慢伏低。
它要扑了！
“来啊！”
李小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雪地里爬起，转身扑向火堆。
他没有绕开，而是纵身跳进了火里！
轰！
火星和灰烬被踩得四处乱飞。
棉鞋最先冒出火苗，随后是裤腿和棉袄下摆。
棉花见火就着。
转眼之间，李小勇身上便腾起大片火焰。
灼热疼痛瞬间包住双腿和后背，头发和眉毛都被热浪烤得卷曲起来。
“啊！”
李小勇疼得放声大叫，却不敢停下，更不敢在雪地里打滚灭火。
他张开双臂，带着满身火焰，转身朝黑熊冲了过去！
黑熊原本已经准备扑击。
看见一个火人迎面冲来，它猛地停住，庞大的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畏火是野兽的本能。
哪怕它已经受伤发狂，面对突然扑来的大片火焰，仍旧不敢直接靠近。
“来啊！”
“你不是想吃我吗？”
李小勇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声音却比先前还大：“老子跟你一块死！”
他挥舞着燃烧的衣袖，逼得黑熊再次后退。
可棉衣烧得太快，火焰已经顺着后背往肩膀蔓延，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再拖下去，不等黑熊扑上来，他自己便会被活活烧死。
李小勇没有继续追熊，突然转身冲向岗崖子。
只要跑到崖边，他便能借着陡坡滚下去。
山坡上的厚雪能灭掉身上的火，积雪与落叶也能缓冲坠落的力道。
摔断腿，总比被熊活活撕碎了强！
“只要我能活着回去……”
李小勇跑得跌跌撞撞，心里的恨意却越来越重。
“刘卫东！刘卫星！”
“老子一定找你们算账！”
身后的黑熊最初被火焰吓退，可见李小勇转身逃走，又低吼着追了上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李小勇距离崖边还有几步，黑熊却已经扑到了身后。
它不敢碰李小勇身上的火焰，粗壮熊掌却高高抬起，对准他的后脑狠狠拍下！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黑熊肩颈处猛地冒出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被子弹打得向旁边一歪，熊掌擦着李小勇后脑掠过，重重拍进雪地。
李小勇被吓得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崖边。
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声枪响紧跟着传来。
砰！
子弹从黑熊眼窝打入。
黑熊身体猛地抽动一下，轰然倒进积雪，再也没能爬起来。
“快灭火！”
陈玉聪从树林后冲出，一把将李小勇推倒，抓起旁边积雪便往他身上压。
李洪伟也快步赶来，用厚雪盖住燃烧的棉袄和鞋袜。
白烟腾起，火焰很快被积雪彻底压灭。
李小勇趴在雪地里，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力气。
他呆呆看着李洪伟，过了好一会儿，嘴唇才哆嗦起来，“洪伟？”
“是我。”
李洪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后背和腿上的伤：“火灭了，熊也死了。”
“没事了。”
这句“没事了”落下，李小勇一直绷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猛地抓住李洪伟胳膊，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们跑了！”
“洪伟，刘家那两个东西把我扔下跑了！”
“我救了他们啊！”
“熊扑刘卫星的时候，是我跳下来拿刀捅的！”
“刘卫东昏过去，也是我一直引着熊！”
“我还想着等回去分了钱，多给他们一些养伤，可他们醒过来以后，连斧头都没帮我拿！”
李小勇越说哭得越厉害：“我差点死了！刚才熊掌都到我脑袋后面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金梨，也见不到我那还没出生的孩子了！”
“洪伟，我后悔了！”
“我不该不听金梨的话，更不该跟那两个畜生进山！”
他哭得像个孩子，手指却死死抓着李洪伟，仿佛一松手，刚才那头黑熊便会重新扑上来。
李洪伟没有嘲笑，也没有提昨日故意不劝的事。
他只是放缓声音：“能哭出来便没事，你活下来了。”
“嫂子还在家等你，孩子也在等你。”
听见妻子和孩子，李小勇哭得更加厉害。
他想坐起来，却连胳膊都抬不动。
长时间绕着火堆逃命，已经耗尽他最后一点力气。
李洪伟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方糖，塞进他嘴里。
“含着，别急着说话，先把气喘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