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忙各的,山窝里很快有了浓重的血腥味。
李洪伟下刀稳,先把腹腔打开,再将内脏一点点取出来。
陈玉聪跟着他的手法做,碰到不好分开的地方便停下,不敢硬扯。
孔军宝动作最慢,他的胳膊每使一次劲,伤处都疼得发麻,他额头上冒了汗,却始终没换人。
等公猪的内脏终于取干净,他跪在雪里喘了好一阵。
“这回痛快了?”陈玉聪问。
孔军宝看着公猪,点点头:“痛快。”
说完,他又摇头:“可我姐夫和力宝遭的罪,不能当没发生过。”
“人都活着,这就比啥都强。”
李洪伟说道,“先把东西洗干净。”
山窝里的雪厚,三人就地取干净积雪,捧进腹腔清洗,又把取出的内脏仔细清理。
脏雪一层层拨到旁边,换上新的,直到能收拾的地方都收拾妥当。
陈玉聪忙得手指发僵,仍不忘问:“姐夫,这两头母猪也都留下?”
“肉不能白扔。”
李洪伟说道,“先算算分量,再看怎么往回运。”
三人把猎物收拾好,又照着山里的规矩敬了山神。
孔军宝平日说话急,这时却老老实实跟着做完。
他先前只想着找公猪出气,真看着满地猎物,才想起自己昨天差一点就没机会再进这片林子。
做完这些,陈玉聪试着抬了抬公猪,立刻松手:“这家伙死了还这么沉!”
“开膛后也有三百五十斤左右。”
李洪伟看向两头母猪,“那两头合起来,差不多还有三百斤。”
“再算上两只小的……”
陈玉聪掰着手指,算着算着便笑了,“普通人家得过个多踏实的冬天啊。”
孔军宝也怔了怔。
昨天他们盘算着打些小兽换钱,觉得一个月能挣两百多块已是好事。
眼下光是这几头野猪,就够普通人家安稳吃过这个冬天。
可陈玉聪笑了没多久,又看向下山的路:“姐夫,咱们三个咋搬?”
公猪三百五十斤,两头母猪加起来三百斤,还得带上两只小猪。
别说孔军宝伤着胳膊,便是三个人都好好的,也不可能一趟全弄下山。
李洪伟看过地势,很快定了主意:“先带公猪和两只小的回去。母猪放在这儿,用雪埋严实,明天再来。”
“先带公猪?”孔军宝猛地抬头。
“咱们今天本来就是为它来的。”
李洪伟说道,“陶强和力宝在家等消息,先让他们看见这头猪。”
孔军宝用没受伤的手抹了把脸:“好!先带它回去。”
他一想到陶强和孔力宝能亲眼看见这头伤人的公猪,胸口便畅快了不少。
两头母猪被拖到一处,三人合力覆上厚雪,记住位置。
随后他们用绳子捆牢公猪和小猪,反复检查绳结,才准备动身。
陈玉聪紧绳子:“军宝,你那胳膊别硬使劲,我和姐夫拖大的,你照看小的。”
孔军宝这回没争:“行。”
三人沿着来路下山。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道黑影悄悄一闪而逝。
……
等他们把公猪运到陶家,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陶强扶着炕沿坐起,一眼就认出猪身上那些旧伤:“真是昨天那头?”
孔军宝站在门口,嗓子有些哑:“就是它。姐夫,你看看。”
陶强盯着那对獠牙,脸色慢慢变了。
昨天他冲过去救孔力宝,先是胸口挨撞,接着又撞上树。
昏过去以前,他看见的正是这张猪脸。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没想到隔了一天,这东西已经死在自家院里。
“你们……真把它找着了。”
陶强看向李洪伟,“还给弄回来了。”
李洪伟没有接他的惊叹:“军宝带的路,猪已经处理过,先放这儿。”
“洪伟。”陶强叫住他,停了片刻才说,“之前是我不服气,老觉得有把枪就能进山挣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发疼的胸口,又看向院中的公猪。
“现在我服了。昨天我们四个人拿它没办法,你今天真把它打回来了。”
孔力宝也撑着身子往外看,他昨天端着砂枪,觉得靠近些便能一枪放倒野猪。
那头公猪朝他冲来的时候,他连腿都迈不开。
如今见它躺在院里,他先前那些不满和逞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洪伟哥,”孔力宝低声道,“昨天是我不听劝,连累了姐夫他们。”
陈玉聪站在一旁,听得心里痛快。
陶强过去总不服李洪伟,孔力宝也没少憋着劲。
现在一头公猪摆在面前,两人都亲口认了账。
陈玉聪比自己打了猎还觉得有面子,他忍不住说道:“我姐夫进山,可不是光靠枪。今天要不是他找到礤箕崴子,我们连猪窝在哪儿都摸不着。”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他本就不想和陶家走得太近。
今日过来,是因为李建山开了口,也因为这头猪确实伤了人。
如今事情办妥,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便够了。
陶强听出他的意思,没有强留,只再次说道:“这份情,我记着。”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李洪伟和陈玉聪便出了门。
两人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带好绳子,沿着昨日的路再进山。
那两头母猪还留在礤箕崴子,越早运走越好。
走到山窝边缘时,陈玉聪已经认出前方那片雪地。
“姐夫,就在前头。”
话音刚落,他便停住了。
昨天堆起的雪坑已经被扒开了,两头母猪被拖得歪斜,血肉狼藉,内脏和骨头散了一地。
雪上到处都是被踩踏、抓刨过的痕迹。
陈玉聪脸色一下沉了:“谁干的?有人偷咱们的猪?”
“不是人。”
李洪伟握紧枪,没有立刻往前走。
“咋不是?雪都让扒开了!”
“人要偷猎物,会拖走肉。”李洪伟指向散落的白骨,“不会在这儿把两头猪啃成这样。”
陈玉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背顿时发紧。
骨头上确实留着啃咬的痕迹,两头母猪身上的鲜肉也几乎没了。
这不是有人搬不动猎物,临时割走几块,而是什么东西留在这里吃了很久。
陈玉聪拔出短刀,转头盯住四周树林:“啥野兽胃口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