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骂归骂,文殊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慢,生怕晚一秒就饿到崽崽。
凭借在孤儿院时练就的手艺,他精心挑选了高蛋白的食材,炖了一锅软烂鲜香的肉糜粥。
文殊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味道,他心头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
滚烫鲜香的粥被机器虫端到餐桌上后,文殊则将餐厅上的灯光,调到了最柔和的暖黄色。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依然僵持着不敢动的小家伙,缓步过去温声询问他:“过来吃饭可以吗?我刚做好的。”
赫罗伊伊听见雄父的问话,整只虫都来不及思考,就懵懵地点了点头(因为拒绝雄父会遭到殴打)。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沙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哪个动作不对又惹来雄父的一顿责骂。
可当他走到桌前,闻到那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真实香气时,整只虫都愣住了。
这不是冰冷、乏味的营养剂,而是冒着热气的香喷喷食物。
赫罗伊伊站在桌边,小小的身体杵在原地微微发僵,他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偷偷抬眼看向安静等待的雄父......
在他的记忆里,吃饭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因为赫罗伊伊在尤利斯暴戾的虐待下,餐桌基本上是另一个刑场。
吃饭的时候尤利斯总是阴沉着一张脸,稍有不顺心就会把餐盘狠狠砸在地上;
如果赫罗伊伊吃得慢了,或者不小心掉了一粒米,等待他的,便是毫不留情的耳光和恶毒的咒骂。
更过分的时候,哪怕他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尤利斯也会故意当着他的面,把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营养液抢走,扔到外面摔裂、摔碎为止,然后一脸得意地欣赏他绝望、却又不敢反抗的表情。
如今,“进食”对赫罗伊伊来说,早已成了一种伴随着极度恐惧的折磨。)
“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文殊温和的声音,将他从可怕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赫罗伊伊猛地回过神,整只虫吓得肩膀一缩,赶紧伸出小手去拿勺子。
但因为太过紧张,他那细瘦的手腕抖得厉害,勺柄在瓷碗边缘磕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舀起一小口肉糜粥,连吹都不敢吹,只是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试探性地抿了一丁点。
刚出锅的米粥滑入口中,滚烫的温度、鲜美的味道同时在他舌尖炸开!
尽管被烫得很难受,但那却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粥了。
赫罗伊伊不敢大口吞咽,只是含着那一小口,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他生怕自己吃得太快会发出难听的声音,更害怕一旦表现出贪吃的模样,就会惹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以至于,全程下来他都保持着极度的谨小慎微,连咀嚼的动作都放得很轻很轻。
吃到一半时,他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恐慌,停下动作,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雄父一眼。
他在确认,确认雄父是不是已经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正在酝酿怒火?
然后准备随时掀翻这场来之不易的平静。
实际上,雄父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耐烦或是厌恶的表情!
他的雄父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着自己。
文殊微微弯起唇角,见小家伙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看过来,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说:“宝宝慢慢吃,别噎着,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异样,仿佛他们真是相亲相爱的亲密父子般,正在享用一顿温馨的晚餐。
赫罗伊伊整只虫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雄父,紧绷的瘦小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
原来……吃饭是可以不用挨骂的吗?
而且,宝宝,雄父叫他宝宝......宝宝是什么?
直到碗底干干净净,赫罗伊伊仍然疑惑不解。
文殊见他乖乖放下勺子坐着一言不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柔软的手帕,身子前倾,自然而然地凑近了幼崽。
赫罗伊伊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害怕雄父把他刚刚吃下的食物给打到吐出来。
但文殊只是拿起干净的手帕,贴上他那沾着米粒的脸颊,仔细地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动作细致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脸,他又拉起赫罗伊伊那只还有些发抖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文殊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赫罗伊伊头顶上,那两根软软的触角,因为他对此实在好奇。
但是他并不清楚,每只虫的触角都是他们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
平时别说让虫碰了,哪怕只是被陌生的气息扫过,都会引发本能的防御和战栗。
可现在,那两根原本因恐惧而僵硬直立的触角,此刻居然奇迹般地软化了下来!
不仅如此!
它们甚至像是贪婪地汲取雄父指尖溢出的精神力般,顺从地贴在那根手指上,还不知羞耻地蹭了蹭。
赫罗伊伊那张小脸‘唰’地涨红,头上的触角更是羞愤地蜷缩成了一团。
他慌乱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反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般‘嗖’地激烈弹开。
因为他不敢相信,雄父竟会如此破天荒地触摸他的触角(为什么?雄父不是最讨厌他的触角和尾巴吗)!
文殊看着小家伙一副过度受惊,却又不知所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果然,不管是人类的幼崽还是虫族的幼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可爱!
他没有继续逗弄这只敏感的小虫崽,而是自然地收回手,语气平缓地说:“吃饱了吗?很晚了,我们该洗澡睡觉了。”
好不容易被他哄好的崽崽,在听到“洗澡”两个字时,再次条件反射般地又应激了。
因为‘洗澡’对赫罗伊伊来说,同样也是一场恐怖的刑场!
那往往伴随着粗暴的拉扯、冰凉的冷水,以及因他洗不干净时,被‘尤利斯’蛮力按进水里呛咳的窒息感。
他不想让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对他好’的雄父带他洗澡,万一那些可怕的记忆再度重演......
想到这里,赫罗伊伊的戒备心瞬间拉满,他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缩在一起,整只虫看起来十分抗拒。
赫罗伊伊咬着下唇,胆大又偏执地对雄父摇了摇头,用肢体语言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拒绝,期待雄父会像刚才那样对他好,而不是,又让残酷的现实打破这短暂的美梦。
当下,赫罗伊伊开始不断向虫神祈祷,他真诚地恳求伟大的虫神能让雄父放过他,哪怕是用明日的伤痛来换取现在的和平也好!
然而,虫神并没有收到赫罗伊伊‘虔诚的祈求’。
因为,赫罗伊伊的祈求早在尤利斯死亡的那一刻起,被文殊给成功截胡了。
文殊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强迫只会适得其反,于是没有再坚持。
他换了种问法,对可爱的崽崽轻声开口:“我不进去可以吗?”
“我送你到浴室门口,然后我在外面等你,有事你就喊我,好吗?”
赫罗伊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讪讪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样的结果,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