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握着手机，站在省公安厅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筒里的忙音已经响了半天，他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这辈子，从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到被分配到偏远乡镇司法所，靠下跪求婚才换来翻身的机会，一路爬到省公安厅长的位置，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结果一个电话，天翻地覆。
陆尘把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陈岩石挨个怼了个遍，硬生生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还明确站在了他们这边。
祁同伟拿起外套，直接往外走，门口的秘书赶紧跟上，他只说了一句话：“备车，去省政府，我要见陆尘省长。”
秘书刚要应声，祁同伟又补了一句：“等等，我先给高书记打个电话，问一下高书记是不是也要过去，我们一起。”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单独去见陆尘。
省委一号楼，沙瑞金的办公室。
常委会散了之后，沙瑞金直接回了这里，田国富和李达康紧跟着就走了进来，连门都没关严。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今天这个事，你们怎么看？”
田国富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憋屈。
“沙书记，这个陆尘太嚣张了，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常委会上当众掀桌，挨个怼我们，这要是不压下去，以后汉东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李达康跟着点头，脸色很难看。
“国富同志说的没错。这个陆尘，上来就针对我们，当众揭我的短，连欧阳菁的事都摆到了台面上，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们完全被动。”
沙瑞金放下水杯，开口说道。
“我已经让朋友去查了，目前只知道，陆尘之前一直在核心部门工作，背景很深，具体的信息，还没查出来，但他背后的靠山，绝对不简单。”
田国富皱着眉：“那现在怎么办？祁同伟的提拔，已经通过常委会了，我们之前的布局，全被他打乱了。还有侯亮平那边，他马上就要来汉东上任，陆尘今天在常委会上直接放话，要让侯亮平滚回去，这要是真拦下来，我们手里就少了一把对付高育良的尖刀。”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侯亮平那边，不能变。他必须来汉东，这是我们撕开汉东政法系统口子的关键。陆尘那边，我们先不跟他硬刚。陈老那边，我们还要继续依靠，大风厂的事，马上就要爆了，这是我们扳回一局的最好机会。”
李达康立刻接话：“沙书记，大风厂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山水集团那边，已经走了法律程序，拆迁的事，这几天就会有结果。”
“好。”沙瑞金点了点头，“大风厂的事，只要闹起来，陈老站出来为工人说话，我们就能占据舆论高地，到时候，陆尘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他不是要讲民生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理大风厂的几千名工人。”
陈岩石家里。
陈岩石从省委大院出来，一路黑着脸回了家，进门就把外套摔在了沙发上，把老伴王馥真吓了一跳。
王馥真赶紧问他怎么了，常委会开的怎么样。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喘着气，把常委会上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
“这个陆尘，简直是无法无天！当众羞辱我这个老同志，撕我的面子，还把沙书记、达康同志、国富同志挨个怼了一遍，完全没有一点原则！”
正好这时候，儿子陈海过来了，听了这话，赶紧劝他。
“爸，您别生气，陆省长刚到汉东，不了解情况，说话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您都退休了，犯不着跟他置气。”
“我不往心里去？”陈岩石立刻提高了音量，“他当众让我滚出常委会，我能不生气？”
说着，陈岩石就拿起手机，给沙瑞金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直接开口。
“瑞金啊，大风厂的事，不能再等了。工人的安置费没落实，山水集团就要强拆，这要是出了事，就是大问题。你得给我表个态，这个事，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立刻给了他准话，让他放心，一定会管到底，还说要让他代表工人，跟李达康、山水集团谈判。
挂了电话，陈岩石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一点，对着王馥真和陈海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个陆尘，敢不敢管大风厂的事。他不是要讲民生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为老百姓办事。”
省政府办公楼，陆尘的办公室。
陆尘刚到自己的办公室，省政府秘书长张树立，就带着几个副省长，过来汇报工作，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常委会上的事。
陆尘坐在办公桌后面，没跟他们绕弯子，直接开口立规矩。
“你们今天过来，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常委会上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我就一句话，省政府的人，干省政府的事。”
“汉东省人民政府，管的是汉东的经济发展，管的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从今天起，省政府的所有工作，只对汉东的老百姓负责。谁敢给沙瑞金当眼线，通风报信，不用他自己提辞职，我直接让他滚蛋。”
“还有，以后汇报工作，只说具体事，不说空话套话，不说虚的。。”
几句话，在场的几个副省长和秘书长，全都不敢说话了，一个个低着头，连连点头。他们在汉东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势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陆尘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下了秘书长张树立。
“张树立同志，把京州光明峰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大风厂的拆迁协议、工人安置方案、山水集团的贷款审批文件，全部给我拿过来，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
张树立赶紧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高育良带着祁同伟走了进来。
陆尘站起身，跟他们握了握手，示意他们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高书记，祁厅长，你们过来，应该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常委会上，帮你们说话。”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很诚恳。
“陆省长，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我和同伟，都非常感谢您。我们过来，一是给您报到，二是想听听您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