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侯亮平在家里待得越久,心里越急,他看着省政府那边风风火火推新规,占尽了舆论上风,自己这边停职反省,什么事都做不了,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终于坐不住了,整理了那份账本,写了一份情况说明,直接寄给了省里主要领导。
主要领导又批转给陆尘,让陆尘牵头组织核查组核查,陆尘接到批件,笑着说,“那就按程序组织核查组,我亲自牵头,咱们好好核查一下侯亮平同志提供的新证据。”
核查组第一次会议在省委第三会议室召开,陆尘主持会议,一开始就把话放在明面上,“我们这次核查,对事不对人,不管是谁,只要有问题,我们就要查清楚,只要没问题,我们也不会冤枉人,严格按程序走,依法依规,给大家一个清楚的结论。”
会议最后,陆尘宣布,核查组分成两个小组,一组去林城,查明达教育的旧账,一组找周广发核实账本内容,全程录像,全程留痕,保证程序合规。
散会之后,核查组出发去林城,陆尘走在最后,高育良追上来,和他并排走在走廊上,低声说,“现在所有程序都走得堂堂正正,侯亮平就算有意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陆尘点点头,“本来就是我们按程序办事,他自己提供的证据,我们当然要认真核查,他没话可说。”
核查组在林城待了五天,回来汇总情况,拿着核实结果来找陆尘汇报,“账本上记录的大部分支出都能和银行流水对应上,那笔给王海波的购房首付款,时间金额都能对得上,王海波买房的时间正好在收款之后一个星期,对得上。但是,这份账本是周广发私自复印的,没有公司公章,程序上不能作为正式证据,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陆尘听完汇报,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把核查结果整理出来,上常委会讨论。周广发原来因为做假账被开除,现在他提供的账本,身份上本身就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的可信度要打折扣,这个要写进核查报告里,不能省略。”
一周后,常委会再次召开,专题讨论侯亮平提供的线索和核查组的核查结果,陆尘先让核查组组长汇报,汇报完了,大家讨论,陆尘最后开口,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从核查结果来看,现有证据只能说明,有这么一笔资金流向,但是证据本身来源不合规,证言提供者和被举报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但是,资金流向确实存在疑点,所以,我建议,对王海波同志进行诫勉谈话,责成他就这笔资金流向做出书面说明,最后,由省纪委出具结论。
至于侯亮平同志,违规私下接触证人获取证据,违反了办案纪律,既然之前已经暂停职务,现在核查结果出来,仍然维持原来的决定,让他继续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再谈恢复职务的事。”
一番话说完,有理有据,程序合规,在座的常委没人反对,全票通过,决议当场形成,文件当天就印发了下去,整个汉东都知道了,侯亮平还是停职反省,王海波诫勉谈话,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当天晚上,高育良来到陆尘办公室,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高育良笑着说,“你这一手太漂亮了,侯亮平折腾了这么久,拿出了新证据,你接着,认认真真核查,最后还是维持原来的决定,他一点脾气都没有,所有程序都走了,他就是不服,也没办法,谁让他自己不遵守程序呢。”
陆尘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本来就是他自己不遵守规则,我们按规则办事,怎么会有问题。他想要硬碰硬,我们就按着规则跟他碰,他碰不过,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
“现在侯亮平彻底闲下来了,省纪委稳稳回到我们手里,林城也稳了,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动黄建安了?”高育良端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可以动了。”陆尘放下茶杯,语气肯定,“现在程序走完了,舆论也在我们这边,我们动黄建安,就是按规定查他的公司税务和工商问题,他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没人能说我们是故意整他。
你让祁同伟安排经侦和工商那边,明天就进去查账,按程序来,不要急,慢慢查,把所有问题都挖出来。”
“好,我明天就让祁同伟安排。”高育良应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照进来,陆尘看着窗外,缓缓开口:“侯亮平折腾到现在,把自己折腾进去了,钟家也放弃他了,接下来,我们该慢慢往上走了。”
三月中旬的汉东城,春风把整座城市泡进了松软的绿意里,省政府大院围墙里的玉兰花全开了,白的粉的缀满枝头,香气顺着风飘得满院子都是。
陆尘保持着常年早起的习惯,六点二十五分准时出了宿舍楼,沿着环形步道匀速往前走,步伐均匀,气息平稳,走到第三圈的时候,碰见换岗的警卫员,对方停下脚步立正致意,陆尘轻轻抬了抬手,继续往前走,走到玉兰树下停下,抬眼望了望满树繁花,指尖捻过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轻轻抛进旁边的草坪,才转身往办公楼走。
进了电梯直达顶楼,秘书已经提前烧好了开水,泡上了他常喝的普洱,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褐红色的茶汤慢慢晕开,香气裹着春风漫满整间办公室。
陆尘洗完手在办公桌后坐下,秘书端着整理好的当日日程轻轻放在桌角,低声汇报完昨夜经侦进场的最新消息,才轻手轻脚带上门退出去。陆尘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等呼吸平稳下来,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声音透着准备充分的清亮:“陆省长,经侦和工商的人昨天夜里就进了明达教育办公楼,今早一上班就封了全部财务账目,黄建安当时正在会议室开晨会,当场就被控制住,现在人安置在城郊的定点接待场所,通讯都收了,不会走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