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重要。”
陆见微没有反驳。
确实重要。
尤其是在异国副本里，一个能持续供电的充电宝，关键时刻甚至可能比一句祝福更有用。
晚上九点，陆见微和其他项目成员同时收到一封新的行程邮件。
附件名和白天发的文件完全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最终版”。
周子轩凑过来，只打开邮件正文里的行程预览，没有碰附件，脸色立刻变了。
“路线改了。”
陆见微走过去。
正式行程里第一天抵达后的休整安排，被换成了一张夜间采集路线图。
地图上多了一处红色标记。
兰纳旧钟楼。
集合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预计结束时间：凌晨一点。
陆见微看着这两行字，慢慢抬头。
“谁发的？”
“项目组邮箱。”周子轩说，“但发件人地址有一点不一样。”
他把两封邮件并排打开。
白天的正式通知来自学校域名。
晚上的文件，域名只差一个字母。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陈一鸣皱眉。
“钓鱼邮件？”
“很可能。”周子轩说，“但它知道我们的行程，也知道旧钟楼的位置。”
陆见微没有碰那份文件。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变成一片淡金色。
【检测到愿线伪造行程。】
【传播方式：邮件附件。】
【污染等级：低。】
【建议：不要下载、不要转发、不要回复。】
“截图保存，原邮件留着。”陆见微说，“不要点附件。”
周子轩已经开始操作。
几乎同一时间，群里有人发了一句。
【赵衡：这个是最终安排吗？那我们明晚是不是要去旧钟楼？】
薛怀远很快回复。
【薛怀远：不是。请勿点击该文件，等正式通知。】
群里安静了几秒。
几分钟后，那封邮件被学校信息系统拦截。
可已经有人下载过附件。
系统提示刷新。
【污染传播确认。】
【已形成传播节点：3。】
【传播媒介：路线图、集合时间、旧钟楼坐标。】
陆见微在心里问：“能定位吗？”
【可追踪。】
“需要多少神魔点？”
【不需要。】
陆见微一愣。
系统地图上，三枚淡白色的光点浮现出来。
一个在历史学院宿舍区。
一个在校外打印店。
还有一个，竟然在406。
陆见微盯着最后一枚光点，低声道：“三个传播节点，一个在历史学院宿舍，一个在校外打印店，还有一个定位就在406。”
周子轩立刻检查了四个人的电脑和手机，摇了摇头。
“不对。”陈一鸣低声说。
“哪里不对？”李万基问。
“我们都在这里，没人下载过附件。”
话音刚落，宿舍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沿着门板慢慢滑了过去。
李万基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周子轩把电脑合上。
陆见微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门缝下方没有水。
也没有白羽。
只有一张被塞进来的纸。
纸张很薄，边缘泛黄，像是从某本旧书里撕下来的。
陈一鸣用透明夹子把它夹起来。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钟面。
指针停在十二点十七分。
时莱给陆见微画的平安符，忽然隔着衣服发起热来。
系统提示同时炸开。
【检测到本地愿线媒介。】
【污染等级：低阶。】
【媒介未完成绑定。】
【建议：立即隔离。】
陆见微取出一张低阶净愿符，贴在透明夹子外侧。
符纸上的歪曲线条慢慢亮起。
纸上的钟面开始褪色。
可在最后一刻，指针又向前跳了一格。
十二点十八分。
然后，那张纸从中间裂开。
里面掉出一小截黑色的线。
线头上，挂着一颗很小的铜铃。
铃铛没有响。
但系统在陆见微眼前给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任务关键媒介：钟下铃。】
【来源：清迈旧钟楼。】
【状态：已跨境投放。】
【传播节点修正：已确认下载终端2，异常投放坐标1。】
【406坐标来源：泄露的项目成员信息，与宿主残痕无关。】
【提示：它正在寻找第一位回应者。】
406里一片安静。
李万基看着那枚铜铃，声音发紧。
“第一位回应者是什么意思？”
陆见微用符纸把铜铃连同纸片一起封住。
“有人在等它响。”
“那就别让它响。”
周子轩说。
“最好也别让任何人回应。”
陆见微点头。
周子轩拍下铜铃和纸片，把照片连同假邮件截图发给薛怀远。陈一鸣随后拨通电话，把刚才的经过完整说了一遍。
他刚挂断电话，宿舍门锁便响了一声。
时莱推门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从宋家回来，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几个人，最后落在透明袋里的铜铃上。
“先别放抽屉。”
陆见微停下动作。
时莱走近一些，没有碰那枚铜铃。胸前的玉葫芦却轻轻震了一下。
谢灵运的声音只在他耳边响起。
“这不是普通铃铛。”
“是一枚路钉。”
时莱眼神微沉，拿出一张黄符，压在透明袋上。
“它想把清迈的路钉到406。”
李万基往后退了半步。
“能拔吗？”
“现在不行。”时莱说，“先封住。”
符纸落下的瞬间，铜铃表面那层暗沉的光迅速熄灭。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检测到太平道正炁。】
【本地投影已暂时隔离。】
【警告：源头连接尚未中断。】
时莱把封好的透明袋放进自己书桌的抽屉，又在抽屉外压了一张符。
“东西留在这里。”
他看向陆见微。
“你只带照片去。”
陆见微点头。
“明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闻洲发来消息。
【宋闻洲：薛老师说，明早所有人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
【宋闻洲：正式行程没有旧钟楼。】
【宋闻洲：但他让我们把今晚的邮件和铜铃都保留好。】
陆见微看着最后一条，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薛怀远已经知道铜铃的事情。
他没有在群里仓促宣布取消，只把所有人提前叫到机场做最后评估。
这不是默认继续。
而是在确认假邮件究竟只是一次网络投放，还是已经盯上了整支队伍。
宿舍门外的走廊灯闪了一下。
时莱书桌的抽屉没有再动。
压在外面的两张符也安安静静。
可陆见微的手机屏幕上，那封已经被拦截的假邮件忽然重新亮起。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很轻的童声。
“有人想回到昨天吗？”
清迈出发当天，陆见微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不是因为他变得守时。
是因为薛怀远在群里发了三遍通知。
【所有人六点半前到集合点。】
【迟到者自行承担改签费用。】
【不要让老师在机场广播里喊你的名字。】
最后一条尤其有压迫感。
陆见微拖着李万基借给他的黑色旅行包，走到集合点时，其他人已经到了大半。
宋闻洲背着相机，正在检查电池。
林乔拿着名单清点人数。
薛怀远站在旁边，看起来一晚上没睡好。
“陆见微。”
薛怀远看了他的左臂一眼。
“伤口怎么样？”
“没裂。”
“我问的是感觉。”
“疼，但能忍。”
“疼就说明还没好。”薛怀远说，“别把能忍当成没事。”
陆见微点头。
“明白。”
宋闻洲在旁边小声道：“这句话你应该记在本子上。”
“你们最近是不是联合起来了？”
“主要是你太不让人省心。”
林乔清点完人数。
“八名学生都齐了，证件也都在。”
薛怀远没有立刻带队办理托运。
他先逐个确认了所有人的随身设备，又和学院、学校信息中心以及清迈校方通了二十多分钟电话。
昨晚打开过附件的两台电脑已经断网封存，没有人把受影响的设备带上飞机。至于406收到的铜铃，则被时莱用符留在了宿舍。
直到最后一次安全评估结束，薛怀远才在项目群里发出通知。
【按原计划出发。】
【落地后取消一切临时行程，所有人保持集体行动。】
陆见微看了一眼队伍。
没有临时加进来的陌生人。
没有白色包裹。
没有任何人手里拿着不明佛牌。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有些不安。
系统地图安静地浮在视野一角。
清迈的坐标被一层淡灰色覆盖。
只有西北方向，偶尔闪过一点细白的光。
旧钟楼。
它还在那里。
但没有急着把他们拉进去。
办理托运和安检的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李万基那只黑色旅行包顺利通过了检查。
陆见微甚至产生了一点系统物品不如普通旅行包可靠的错觉。
直到安检员从他资料袋里抽出一叠黄纸。
“这是做什么的？”
陆见微看了一眼那几张空白符纸。
“课程资料。”
安检员又看了看朱砂盒。
陆见微的心跳慢了一拍。
薛怀远在旁边接话：“历史建筑记录用的传统材料，已经提前报备过。”
他把项目证明递了过去。
安检员核对了一会儿，才把东西还回来。
“不要在机场使用。”
“明白。”
陆见微把黄纸收好。
系统提示悄悄跳出。
【普通朱砂已通过边境检查。】
【黑铁短刃未处于现实行李状态。】
【判定：合规。】
陆见微在心里吐槽。
这时候知道合规了。
上次在曼谷地下供房的时候，怎么没提醒他先填个出境危险物品申报表？
飞机起飞后，宋闻洲坐在他旁边。
这次没有梦境，也没有突然出现的白影。
窗外云层一片干净。
宋闻洲把相机放到腿上，压低声音问：“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三个小时。”
“梦见什么了？”
“没梦见。”
“那你一直盯着窗户干什么？”
陆见微收回视线。
“怕有钟楼长在云里。”
宋闻洲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跟你出国是个错误。”
“你上次已经这么说过了。”
“上次我以为错误只有一次。”
飞机穿过云层。
陆见微闭上眼，尝试运行体内灵力。
炼气二层的灵力仍然不算深厚，左臂受伤后，气息运转比平时慢了不少。
他刚运行一个小周天，胸前的平安符便微微发热。
不是预警。
更像是在提醒他，别把灵力全部用来恢复伤势之外的事情。
陆见微立刻收功。
系统弹出提示。
【宿主当前状态：可行动。】
【不建议进行长时间灵力运转。】
【理由：伤口恢复不是修炼速度能解决的问题。】
陆见微睁开眼。
“知道了。”
宋闻洲问：“你又在和谁说话？”
“我在提醒自己。”
“那你提醒得挺频繁。”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清迈。
舱门打开的瞬间，热风迎面扑来。
清迈的天气比曼谷更干一些，空气里有阳光晒过树叶的味道，远处传来寺院钟声和车辆喇叭混在一起的声音。
陆见微走下舷梯，脚刚踩上地面，系统界面立刻刷新。
【宿主已抵达清迈。】
【清迈悬赏环境确认。】
【主任务区域：清迈古城西北侧。】
【当前污染强度：低。】
【任务提示：不要在第一时间寻找钟楼。】
陆见微脚步一顿。
“为什么？”
【因为它正在寻找宿主。】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甚至说服力过强。
泰方接待人员在出口处举着学校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