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人人焦灼守候,日日盼着她睁眼归来,却无人知晓,看似安然沉眠的楠鱼,意识从未沉睡过半分。
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死死困在自己的躯体之中,神魂清醒通透,感知万般敏锐,却被牢牢桎梏,寸步难出。
整整一个月的时光,她听得见洞外轻柔的风声,听得见墨青他们低声的叮嘱与叹息。
清晰捕捉得到墨青几人日复一日的担忧低语,能感知到源源不断渡入体内的温润兽力,也能真切体会到云珩寸步不离的守候、日夜依偎的温柔。
她清清楚楚知晓,所有人都在为她悬心,为她煎熬,为她日复一日默默付出,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心底的焦急与酸涩,日复一日堆叠、泛滥,压得她神魂发闷。
她无数次迫切想要醒来,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想要抬手安抚身边焦灼的众人,想要开口告诉他们——她没事,她很好,让他们不必再担心。
她拼尽全力催动神魂,一次次试图冲破这片沉寂的桎梏,想要掌控久违的躯体。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用力、如何心念滚烫,都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意识清晰无比,躯体毫无回应。
眼皮沉重如山,四肢麻木无力,连指尖分毫的颤动都无法操控,只能被动困在这片黑暗静谧的意识牢笼里,眼睁睁看着外界所有人为她忧心守候。
极致的无力感,层层裹住她的神魂。
万般无解之下,她甚至主动试着沟通那早已归隐虚空的兽神。
她凝神聚念,一遍遍在心底呼唤,想要询问缘由,想要一个答案。
她想问问兽神,为何她神魂归一、恩怨两清、身体机能尽数修复,偏偏被禁锢意识,无法苏醒?
为她都已经这具身体的唯一掌控者,却还要让她承受这般困局,让身边之人陪她一同煎熬?
可虚空寂静无声,再也没有半分神音回应。
那场识海对峙过后,神影彻底归隐,再无半点眷顾,不留半分音讯,徒留她一人困在躯壳里,求问无门,挣脱无路。
楠鱼能清晰感知身体的变化,一日比一日强健通透。
双魂撕扯留下的暗伤彻底修复,亏虚的气血缓缓充盈,劳损的神魂慢慢温润安稳,经脉舒展通畅,腹中幼崽蓬勃生长,生机愈发旺盛。
她的身体明明在全速痊愈,方方面面都趋于圆满安稳,没有病灶,没有隐患,没有神魂残留的戾气与枷锁。
可偏偏,就是醒不过来。
清醒的意识被困在安稳健康的躯体之中,进退无路,挣脱无方。
外人只见她安稳沉眠,静待归期。
唯有楠鱼自己知晓,这长达一月的昏睡,从不是休养自愈的安眠,而是一场无人知晓、孤独煎熬的禁锢。
她想归人间,想伴亲友,想赴新生,
却被一场莫名的沉睡,死死困在了原地。
日复一日的禁锢,让楠鱼心底的焦灼越来越盛。
从最初的平静静待,到后来的反复尝试,再到如今近乎执拗的挣扎,她的神魂在躯壳里一次次冲撞那层无形的屏障。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挣脱了宿命棋局,了结了所有恩怨,带着小鱼的遗愿好好活着,拥有了相守的亲友、安稳的家园,还有腹中待生的幼崽,她怎么甘心永远困在这片黑暗的意识牢笼里。
她拼命集中所有意念,一次次试着牵动指尖、颤动眼帘,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也好。
终于,在她又一次全力以赴的神魂冲撞下,一直沉寂不动的躯体,忽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榻上静静安睡的雌性,指尖极轻地、微微蜷了一下。
动作浅淡细微,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可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的云珩,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动静。
他沉寂多日的眼眸骤然一凝,紧绷的脊背瞬间挺直,死死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原本沉寂如水的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
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郁与无力,骤然被一丝滚烫的希望取代。
“动了……”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了整整一月的颤抖,低声呢喃出声。
守在洞口的墨青、沧渊几人闻声立刻转头,脚步轻疾无声地快步围了上来,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紧张与期待。
众人屏住所有气息,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在楠鱼身上,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只见在众人的凝望之下,楠鱼的指尖又轻轻蜷缩了两下,较之方才更加清晰。
紧接着,她绵长静垂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如同欲飞的蝶翼,在暖光里轻轻抖动。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是她真的有反应了!
洞内瞬间陷入极致安静,唯有众人急促又克制的心跳声轻轻回荡。
楠鱼在意识里清晰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
她能听到云珩克制颤抖的声音,能感受到身边所有人骤然紧绷的情绪,能触碰到源源不断包裹着她的温柔力量。
她心底又急又喜,更加拼命地催动神魂,想要顺着这一丝契机彻底冲破禁锢,睁开双眼。
可那层无形的屏障依旧顽固,任凭她神魂躁动不休,依旧牢牢锁住她的意识。
刚刚泛起的异动,只是她长久禁锢下,神魂本能的挣扎与突围,远远不足以支撑她彻底苏醒。
几番微弱的颤动过后,楠鱼的躯体再次恢复了平静。
手指归于松弛,眼睫停止了抖动,又变回了往日那般安稳沉眠的模样,再无半点动静。
刚刚燃起的曙光,转瞬又归于沉寂。
可所有人的心,却再也没有此前的沉重绝望。
虽然依旧未醒,但他们真切看到了希望。
她还在,她在努力,她也在拼命想要回来。
墨青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一月的巨石松动大半,眼底满是动容与笃定:
“她有意识,她能听见我们,她在试着醒过来。”
沧渊轻轻颔首,眉眼间的焦灼尽数化作温柔的守候:“不急了,慢慢来。”
“不管多久,我们都等。”
云珩重新俯身,静静看着榻上眉眼安然的雌性,掌心轻轻覆在她温热的小腹上,温柔的灵力缓缓流淌,轻声低语,字字缱绻:
“慢慢来,楠楠。”
“我们等你,多久都等。”
外界风波已定,部落安稳,山河无扰。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着他们的雌性,冲破禁锢,睁眼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