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库尔特已经把十台矿山车开去半山腰,车身全缩进背风凹槽,只露几根排气管。
凹槽头顶横着旧矿梁,侧边又有天然石墙,雪崩冲过谷底,这里顶多落点浮雪。
库尔特举望远镜盯住山口,右手攥一只起爆器,拇指来回蹭红色按钮,脸上卤水印还没洗净。
爆破手趴去岩后,三十根导火线并进电雷管,铜线一路拖下山腰,雪面拿白布重新盖严。
“车队进谷就按,别早,少埋一辆都算你办砸。”
爆破手缩缩脖子,“赛会裁判也在谷口,真压住人,事情闹大了咋办?”
库尔特抡起手套抽他帽檐,“雪山自然崩塌,谁能赖到你头上,快点,把线再查一遍。”
山脚聚满裁判和客商,三条旧矿路全插了比赛旗,谷口却迟迟瞧不见向阳车队。
索洛维约夫翻开怀表,“开赛已经十分钟,向阳登记车位为何全空着?”
库尔特放下望远镜,装出一脸惋惜,“昨夜吃喝太多,车又重,没准连营门都爬不出来。”
几个东陆记者举相机拍山口,汉斯却抱住胳膊没动,他太懂林红梅,锅能吃空,亏绝不会白吃。
“你最好看看头顶。”
汉斯说道。
库尔特刚要骂他,山峰最高处忽然抖落一片雪尘,柴油机声贴住绝壁滚下来,震的观测棚直掉冰碴。
所有脑袋齐齐抬起,百米绝壁顶端先探出一片钨铼铲刃,紧跟着露出零号八只大轮。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二十辆八轮重卡沿峰顶排开,车灯压住山腰,红五星连成一条长线。
库尔特手里望远镜砸去胸口,嘴张了半天,“不…不可能,那上头没路!”
昨夜篝火最旺时,达兰和猎女队已经沿旧索道摸上绝壁,先清掉库尔特留下的两名暗哨。
四辆百吨绞盘车停去崖顶旧矿桩边,双钢索垂下百米,十二辆运输车轮流吊,液罐车压尾上升。
苏雪坐零号驾驶室校正受力,大壮守崖下挂钩,每吊一辆便换一组滑轮,整夜没叫一根钢索乱摆。
鹰嘴崖练出的绝壁吊车本事又派上用场,二十辆车越过旧矿路,直接落去雪峰最高处。
顾衍站零号侧边举起见证册,达兰押来的两名暗哨已经签下口供,钻机编号与硝铵袋数一项不少。
索洛维约夫抢过高倍镜,看完峰顶又看半山凹槽,“库尔特,你藏车的位置选的真好,刚好接雪。”
库尔特脸皮抽动两下,抬手便按起爆器,“站高又能怎样,俺也去先把谷里路封了,照样算你们弃赛!”
红钮还没压到底,山顶枪口闪过一点火,达兰单膝跪雪,第二发子弹已经压进枪膛。
起爆器啪的飞出库尔特掌心,翻过两块岩石掉进雪沟,红钮连同外壳碎成三片。
达兰收枪拉栓,“手偏半寸就归你,下回再摸,俺也去收整只。”
爆破手吓的趴去石后,伸手想抓备用电线,猎女队割断的线头却从雪里弹了出来。
林红梅爬上零号车顶,大喇叭顶住山风,紫貂大衣下摆拍的啪啪响。
“库尔特,抬头啊,俺也去来你家屋顶串门了!”
库尔特扑去凹槽外边,举手乱挥,“违规,你们没走指定矿路,这局必须判负!”
顾衍翻开合同举给裁判,“合同只写进入采矿区,没写必须钻山谷,峰顶也盖着赛会红线章。”
裁判组拿地图一对,红线确实绕过峰顶,库尔特亲手画的爆破区反倒成了合法赛道。
林红梅拿喇叭继续招呼,“你画的路俺也去走了,你埋的雪俺也去瞧了,礼尚来回,该俺请客了。”
苏雪推开航空螺旋桨吹雪机护罩,叶片一圈圈提速,峰顶松雪先被卷去十几丈外。
二十辆重卡同时挂入低速挡,V字铲、小推铲、装甲前板排成一线,铲口齐齐压进雪檐根部。
积了一冬的硬雪层让三十个炮眼钻松,底层又叫硝铵震出细裂,眼下只差最后一推。
大壮挥下红旗,二十辆车同时加力,轮胎碾住冻岩,铲面托起整片雪壳,一寸寸推过峰缘。
苏雪打开吹雪机最高挡,风柱掏空雪檐底脚,第一道裂缝横着爬出百米,雪面整个矮了半尺。
山脚裁判扔下记录板往高处跑,外商撞翻望远镜架,库尔特的人全缩进凹槽,嘴里喊着关窗。
林红梅抱住喇叭大笑,“库尔特,你车脏,俺也去拿大雪给你洗洗,洗车费照旧记账!”
裂缝一下贯穿峰肩,十万吨积雪翻过绝壁,卷住冰块、木桩和三十袋没用完的硝铵,直扑半山。
白浪压过第一道山脊,爆破手连滚带爬钻进驾驶舱,车门刚关,雪墙已经盖住挡风玻璃。
十台矿山车挤在背风凹槽,原想躲开谷底雪流,头顶落下来的雪却一层压一层,退路当场封严。
库尔特抓住车门还没爬稳,后背便叫雪块砸中,整个人滚进履带缝,副手拽住皮带才没叫他埋外头。
第二股雪流撞上石墙,回卷雪浪灌满凹槽,排气管一根根消失,最后那面东陆旗也折进雪下。
几息工夫,半山只剩鼓起的大雪包,十台矿车连块车皮都没露,敲击声全叫厚雪压住。
峰顶二十辆重卡稳稳停住,铲口压住裸岩,车尾钢索扣牢矿桩,一辆都没滑下半寸。
山脚众人抱着望远镜发呆,伊万诺夫帽子掉去脚边都没捡,汉斯相机胶卷转完还在按快门。
索洛维约夫先回过神,抓住裁判肩膀,“看见了吗,雪从峰顶落下,库尔特车队全压在凹槽。”
裁判嘴唇动了几回,“十台车,十几个司机,雪层至少十米,得马上组织救援。”
林红梅跳回驾驶室,喇叭仍没关,“裁判别急,向阳参加的就是救援采矿赛,俺也去正好干正事。”
苏雪收起吹雪机,扫一眼压力表,“雪层未完全压实,北侧能下,绞盘车先开,运输车拉开间距。”
顾衍把计费本递给林红梅,“救人优先,合同必须由赛会和外贸见证方签,免的他出来翻脸。”
林红梅翻开空白费用页,铁算盘噼啪一拨,眼睛盯住半山那十个雪包。
“走,下去救人,不过按国际惯例,救援费得按吨算,救一台车收他一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