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孟竹给出了答案。
他慢条斯理地支起身子,眸若寒星。
“从我下山之后,你影响我的力量,便就如影随形。
你暗中拨动我的心绪,试图让我平白无故生出回乡寻亲的执念。
后来频率越来越高,你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影响我,试图欺骗,干涉我的本心。
你甚至还将那些荒诞的想法,试图伪装成我自己无意中浮现的念头。”
孟竹冷笑一声,眼底闪着锋芒。
“但很可惜,你挑错了对手。
我能清清楚楚感知到你的存在。”
“我如今虽不过区区筑基境的修为,但我可以万分确信,你绝非滋生于我体内的心魔。
我孟竹求道修仙,道心坚若磐石,无妄无惧,凡俗执念根本奈何不了我分毫。”
他重新靠回椅背,朝着虚空摊开手掌,平静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张狂。
“你既然那么喜欢在暗处操弄我的想法,何必藏头露尾?
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就以此法与我沟通对谈,如何?”
轰!
这番平静却石破天惊的话语落下,整片虚空彻底炸裂。
不仅观众们吓得语无伦次,连在后台的导演组和解说,也全都愣在了当场。
几乎是一瞬间,总导演李汉中和流浪猫一起出现。
看着下方那个悠然自得的少年,所有人心底都在疯狂冒着寒气。
“李……李导……”
流浪猫的声音都在颤抖,结结巴巴地开口。
“孟竹老师……他刚才对话的‘存在’,指的……是导演组?
天呐!这怎么可能?这在整个联邦的演艺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流浪猫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
“如今已经有不少演员在尝试饰演主角,听说他们都会有导演随时干涉,避免剧情崩坏。
可数量这么多,也没听说谁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啊。
这太不可思议了,潜意识再强,顶多也就是抗拒。
怎么能有人可以这样,把下达心理暗示的‘导演组’给当场揪出来?”
“这太震撼了!孟竹老师的潜意识强度,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一旁的李汉中半天没说话。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导演,此刻也不由死死盯着下方的孟竹。
半晌,李汉中终于开口。
“怪物……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流浪猫察觉到李汉中的骇然,连忙兴奋地追问:
“李导,这可是会载入历史的爆点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导演组打算怎么回复孟竹老师?”
“回复?回复你个头!”
李汉中心里此刻正有一万匹草泥马疯狂奔腾,他忍不住扭过头,冲着流浪猫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干解说的,脑子里就只有流量,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流浪猫被骂得懵在原地,委屈又困惑。
“怎……怎么了李导?虽说孟竹老师这波操作算是强行打破了第四面墙。
但这不是爆点么?而且观众们看得也很激动啊,这能出什么问题?”
飘在周围的弹幕也纷纷附和:
【对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只能说竹君大大牛逼好吧】
【确实,算是完成了传说级成就收集】
【我不懂导演的意思,我平时玩虚拟网游,也经常在游戏里跟现实的朋友打电话啊】
【就是,有什么严重的?】
“糊涂!简直糊涂透顶!”
李汉中急得转圈圈,低吼道:
“你们玩游戏,脑子里的现代记忆清清楚楚!
你们知道自己在虚拟世界,那能一样吗?
而且你们有完整的现代科学世界观,可孟竹呢?”
【那不是更说明竹君大大厉害吗?】
李汉中的声音因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尖锐。
“你们懂个屁,孟竹的现实记忆被锁死了。
他现在的认知,完全建立在修仙世界的原住民。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一个修仙者,突然认定世界是虚假的。
或者是被某种高维存在圈养操纵的‘缸中之脑’,他会产生什么心理?”
李汉中的语气已经有些惊恐了。
“绝望!质疑!道心崩塌!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像如今这样,道心坚定。
万一生出了彻底毁灭这个虚妄世界的想法,那该怎么办?”
“一旦他认定世界是虚假的,那人呢?
他还会在乎人吗?他会不会胡乱杀人,毫无道德?
他会不会为了打破次元壁,就想尽办法灭世?”
卧槽?
倒抽冷气的声音导演组此起彼伏。
流浪猫也明白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狂欢有多么无知且危险。
“李导,那……那现在怎么办?
您快动用权限,立刻给孟竹老师注入心理暗示。
想办法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这是一场表演,稳住他啊!”
“没用的……”
李汉中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颓丧。
“你以为有这么简单吗?
我们之前已经对他进行过多次干涉,每一次都被他敏锐地发现了。
他现在看似在向导演组邀约沟通,实际上,他骨子里根本不信任曾在暗处摆弄他的‘神秘黑手’。”
“在这种极度戒备的状态下,无论我们以任何形式回应他,无论我们编造什么样的谎言或者真相,他都绝不可能全盘相信。
他只会坚信他自己的推测,他自己的逻辑闭环。”
李汉中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那你们仔细想想,靠他自己推测,他能推测出真正的真相吗?
至于我们,我们要怎么解释?难道教会他现代科学?”
“传我的命令下去,导演组立刻切断对孟竹的一切干涉。
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形式的回应,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至于孟竹最终会把我们这帮幕后之人定义成什么邪崇怪物,谁也不知道,只能祈祷他的道心千万别走极端……”
一时间,导演组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看着孟竹接下来的变化。
弹幕们也明白了,但明明与他们无关,他们却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而在景珩院的院子里,躺椅上的孟竹丝毫不慌。
刚刚的一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暗笑,却并不打算结束。
如果他只是想装个逼,那现在很简单。
他可以幻想一个世界背后的黑手。
就比如说,这世上有个绝世大魔王,必须要集齐七把仙剑,才能召唤神龙杀死他。
而魔王现在被封印了,他看着七位仙剑主人成长,只能通过心里暗示去干涉。
这其实完全说得通,甚至导演组也希望孟竹就这样想。
这样孟竹能发现心里暗示,他的逼格算是装过了。
但也没察觉虚拟电影的真相,导演组不用担心他走极端。
可孟竹并不打算这样做,他的脑子里,有个疯狂的大胆计划,就看能不能成。
于是在导演组和弹幕的等待之中,孟竹迟迟不见回应,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质问什么。
他只收回了望向苍穹的目光,甚至也没站起来。
然后右手抬起,把那把从不离身的仙剑,拿到了身前。
仙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似乎也察觉到孟竹的目光。
半晌,孟竹静静注视着剑身之上流转的符文,嘴角勾起。
若这真的只是虚拟世界,那孟竹的计划可谓异想天开。
但孟竹早就知道,不管是电影世界还是综艺世界,它们都不简单。
何况女娲也回答过孟竹,这些世界介于虚拟和现实之间。
所以孟竹的计划,他有至少五成的把握。
终于,孟竹轻轻闭上双眼,心念一动。
未来,开始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