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赵家的小平房里,鼾声如雷。
赵勇和王大娘都睡死了。
黑暗中,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温美华悄无声息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她不敢睡床,怕惊醒了身边的赵勇。
她像一只壁虎,贴着墙壁,赤着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了外屋。
她的目标,是王大娘床头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
她知道,王大娘喜欢把钱用手帕包好,塞在柜子最里面的夹层里。那是她攒的养老钱,也是赵勇偶尔赌博赢了钱孝敬她的。
温美华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害怕,怕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她绝对会被打个半死。
可是,一想到温文宁在海岛上那副幸福得意的嘴脸,一想到她肚子里那五个小孽种,滔天的恨意就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她必须去!
这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
她的手指,轻轻地搭在柜门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温美华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里屋,王大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温美华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过了好几分钟,确定王大娘没有醒,她才颤抖着,继续自己的动作。
她拉开柜门,将手伸进最深处,摸索着。
终于,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是钱!
温美华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钱揣进怀里,然后轻轻地关上柜门,恢复原样。
她不敢多拿,也不敢清点,抓到多少是多少。
做完这一切,她连自己那两件破烂衣服都没敢收拾,像个幽灵一样,溜出了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家。
外面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冷风一吹,温美华打了个哆嗦,但她顾不上冷,拔腿就往火车站的方向跑。
怀里揣着的钱,是她所有的希望。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买到了一张去往南边沿海城市的硬座火车票。
坐在拥挤、嘈杂、充满了各种汗味和泡面味的火车车厢里,温美华缩在角落,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她要把自己编排好的,关于温文宁在乡下“作风不正”的那些谎言,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她要说得有鼻子有眼,要让所有人都相信。
她甚至幻想出霍渊得知“真相”后,那暴怒、嫌恶的表情。
他一定会把温文宁那个贱人,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想到这里,温美华就忍不住地笑出声,那笑声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到站。
温美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码头,打听到了去往那个军属海岛的渡轮。
当她花光身上最后几块钱,买了一张船票,站在这艘破旧的渡轮上,闻着咸腥的海风时,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
她看着远处那座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温文宁,我来了!
渡轮靠岸,温美华拖着疲惫不堪、又脏又臭的身体,踏上了海岛的土地。
她随便抓了个在码头卸货的渔民打听:“同志,请问一下,军区大院怎么走?”
那渔民看她一副外地人的打扮,又面黄肌瘦,眼神却亮得吓人,有些警惕地指了个方向。
“往那边一直走,看到有哨兵站岗的地方,就是了。”
温美华道了声谢,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昂首挺胸地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赵家媳妇,她是来“伸张正义”的!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出现在她眼前。
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大门上,“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庄严肃穆。
温美华深吸一口气,直接就往门口冲去。
“站住!什么人!”
她还没靠近,就被其中一个年轻的哨兵厉声喝住,黑洞洞的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她。
温美华心里一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焦急又委屈的模样,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
“同志!我不是坏人!我找人!”
“我找温文宁!我是她堂姐温美华!”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我有天大的急事要告诉她!是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再不说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