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到火车站,折腾了大半天。
等一家人真正坐上绿皮火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政委提前帮忙协调了软卧包厢。两间紧挨着的四人软卧,中间的门打通了,刚好够一家八口挤着用。
秦岚带着大宝和二宝住一间,温文宁和霍渊带着三宝、四宝、铁蛋住另一间。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着,五个小家伙反而睡得比在家里还踏实。
大概是火车的晃动频率跟摇篮差不多。
温文宁刚松了口气,隔壁包厢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压着嗓子哭,像是怕被人听见。
“谁在哭?”温文宁侧耳听了听。
霍渊正在给铁蛋掖被子,头也没抬。
“隔壁包厢的。上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女人。”
哭声又响了一阵,然后被一个男人的声音压下去了。
“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把你扔下去!”
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子凶狠劲儿。
温文宁皱了皱眉。
她起身走到包厢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荡荡的,列车员在远处打瞌睡。隔壁包厢的门关着,但没关严实,露出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温文宁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人的脸上有淤青,眼眶红肿。
她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脸上横肉堆着,手指夹着一根烟,翘着二郎腿。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人,瘦高个,贼眉鼠眼的,正在翻女人的包。
温文宁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的姿势不对。
不是母亲抱孩子的姿势——太紧了,太僵了,像是怕孩子被人抢走。
而那个小女孩,一直在无声地哭。不敢出声的那种哭。
温文宁见过这种眼神。
末世里,被人拐卖的孩子就是这个眼神。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不会尖叫,只会沉默。
她轻轻把门关上,转身看霍渊。
“有问题。”
霍渊抬头。
“隔壁那个女人,不是孩子的妈。”
霍渊的动作停了。
“怎么看出来的?”
“那孩子一直在躲她。妈妈抱着的孩子不会躲。”
温文宁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笃定。
“还有,那个女人手腕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她自己也是被控制的。”
霍渊站了起来。
温文宁按住他的手。
“别急。两个男的,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走廊尽头可能还有人。你现在冲过去,他们狗急跳墙伤了孩子。”
霍渊看着她。
“你有办法?”
温文宁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空间里取出来的,装在了普通的棕色玻璃瓶里。
“这是什么?”
“安神散。无色无味,闻了之后五分钟内会进入深度睡眠。”
霍渊:“……你出门带这个?”
“带孩子出门,安神散是标配。”温文宁一脸理所当然。“铁蛋要是在火车上闹起来,你扛得住?”
霍渊没反驳。
“我去找列车员配合,你去敲门。”温文宁快速安排。“敲门的理由——跟他们借热水,说孩子要冲奶粉。”
“为什么是我去敲门?”
“因为你一米八五,穿军装。你往门口一站,正常人都会紧张。他们要是正常人,不会有什么反应。要是心里有鬼——”
温文宁停了一下。
“心虚的人,最怕军人。”
霍渊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
他有时候真的会忘记,她不只是个大夫。
温文宁出了包厢,快步走到车厢连接处,找到了正在打盹的列车员。
“同志,醒醒。”
列车员揉着眼睛抬头。
“啊?什么事?”
温文宁压低声音,把情况简要说了。
列车员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确定?”
“八成。你先别声张,去叫乘警。这趟车上有乘警吧?”
“有!两个!我这就去!”
列车员跑了。
温文宁转身回来,路过隔壁包厢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门缝里,那个横肉男人正在数钱。
一沓钞票,用橡皮筋扎着。
而那个年轻女人,已经不哭了。她低着头,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在悄悄比划着什么。
温文宁看清了。
她在用手指在孩子的背上写字。
一个“救”字。
反复地写。
温文宁的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回到自己包厢里,霍渊已经换好了军装。
正扣最后一颗扣子。
“乘警马上来。”温文宁说。“那个女人也是受害者,她在求救。”
霍渊点了一下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温文宁把门关上,检查了一下三个小家伙。
三宝翻了个身,没醒。
四宝安安静静的。
铁蛋嘴里含着自己的拳头,嘬得口水流了一下巴。
温文宁给他擦了擦,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爹去干正事了。你给我老实睡着。”
铁蛋呼噜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