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京城的消息,终究是没瞒住。
第二天一早,霍家要调任高升的消息,就像一阵风,吹遍了海鲨岛的每一个角落。
军属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真心替他们高兴,也有人心里泛起了酸水,但更多的,是那些在红星厂里找到了人生价值的军嫂们,她们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温文宁这个主心骨要走了,厂子以后怎么办?她们的好日子,还能继续吗?
这天下午,温文宁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打包邮寄,院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
“文宁!文宁你在家吗?出事了!”
是李嫂的声音,带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温文宁赶紧打开门,只见李嫂和另外几个厂里的女工,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军嫂站在门口,那年轻军嫂眼睛红得像兔子,正在小声地抽泣。
“怎么了这是?先进来说。”温文宁把她们让进屋。
“还不是为了厂里的事!”李嫂是个直肠子,一进屋就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起来。
“文宁你不是说,咱们厂要提拔两个新的车间小组长吗?大家伙儿都凭着技术和表现公平竞争。小芸她这个月的产量和质检合格率都是第一,大家伙都服气,觉得这个小组长肯定是她了!”
李嫂指着那个哭泣的年轻军嫂小芸说道。
“结果呢?今天名单一公布,变成王副营长家的那个堂妹了!她才来厂里多久啊?技术还没我们这些老工人好呢!凭什么呀?”
“就凭人家有个当副营长的哥哥呗!”另一个女工愤愤不平地接话,“那个王嫂子,今天在厂里可神气了,说她妹妹当小组长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别想争!小芸气不过,跟她理论了两句,还被她推了一把,说我们这些家属工,就是给她们这些干部家属打下手的!”
温文宁听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内部矛盾,还是因为她的提拔制度触碰了一些人“论资排辈”、“靠关系”的旧思想。
那个王副营长她有印象,平时在营区里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他老婆王嫂子,更是军属院里出了名的不好惹。
“文宁,这事你得管管!”李嫂拉着温文宁的胳膊,“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坏了咱们厂的规矩!”
温文宁看着一脸期盼的众人,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芸,心里有了计较。
她要走了,但她必须在走之前,把这棵长歪了的苗子,彻底扶正。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红星厂,不讲关系,只讲规矩!
“走,我们去厂里。”温文宁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李卫国正愁得抓头发,看见温文宁来了,跟见了救星一样。
“温顾问,你可来了!这个王嫂子,太不讲道理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王嫂子抱着胳膊,领着她那个得意洋洋的堂妹,走了进来。
“哟,李厂长,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把我们温大顾问给请来了。”王嫂子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瞟向温文宁,“温顾问,你这马上就要去京城当大官了,我们这小小的海岛工厂,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她这话,夹枪带棒,充满了挑衅。
温文宁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李卫国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小组长的任命文件。
“李厂长,这份文件,是你签的字?”
李卫国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是……是王副营长亲自来打的招呼,我这……我这也是……”
“我明白了。”温文宁打断他,然后转向王嫂子。
“王嫂子是吧?你说你妹妹当这个小组长,是凭本事?”
“那当然!”王嫂子挺起胸膛,“我妹妹手脚麻利,学东西快,当个小组长绰绰有余!”
“好。”温文宁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生产车间。
“让所有车间工人,立刻到一号车间集合,就说我要现场考核,考核内容——85式急救包全流程组装。”
她放下电话,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嫂子和她那个脸色开始发白的堂妹。
“既然是凭本事,那我们就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比一比。你妹妹,还有小芸,你们两个,同时开始组装。谁用的时间短,谁的质量好,谁就当这个小组长。输的人,这个月的奖金全部取消。敢不敢?”
王嫂子没想到温文宁会来这么一出,当众比试?她妹妹那两下子,她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可能比得过小芸?
“你……你这是滥用职权!”王嫂子色厉内荏地叫道。
“滥用职权?”温文宁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王嫂子,你可能忘了,这家厂子,我是最大的股东。厂里所有的规章制度,都是我定的。第一条就是,能者上,庸者下。今天,我就让全厂的人都看看,这条规矩,到底还作不作数。”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李嫂和小芸她们,听得热血沸腾,腰杆都挺直了。
王嫂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求助似的看向李卫国,可李卫国此刻已经完全站到了温文宁这边,眼神躲闪,根本不看她。
最终,在全厂几百名女工的注视下,一场公开的考核,开始了。
结果毫无悬念。
小芸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急救包。而王嫂子的堂妹,手忙脚乱,不是装错了东西,就是封口没对齐,最后急得满头大汗,哭了出来。
温文宁当场宣布,小芸当选小组长,并额外奖励一百元。
至于王嫂子的堂妹,按规矩,扣除当月所有奖金。
在所有工人雷鸣般的掌声中,王嫂子灰溜溜地拉着她妹妹,逃离了工厂。
经此一役,整个红星厂的风气,彻底被肃清。
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想上位,别靠关系,得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
当晚,温文宁回到家,霍渊正在灯下看书。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听说,你今天在厂里,‘杀’了只鸡?”
温文宁脱下外套,笑着坐到他身边:“没办法,总得给猴看看。不然我这前脚一走,后脚咱们的厂子,就得乱套了。”
霍渊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辛苦了。”
“不辛苦。”温文宁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我的事业,也是那些姐妹们的希望。我得对她们负责。”
就在这时,陈政委和王所长联袂而来。
“文宁啊!”陈政委一进门就感慨道,“今天这事,干得漂亮!你这一走,我们最怕的就是厂子人心散了,你这一手,算是彻底给我们定了心啊!”
王所长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岛上的人,提起你温文宁,谁不竖起一个大拇指!大家伙儿都舍不得你走啊!”
陈政委看着温文宁,郑重地提议:“文宁,霍渊,你们为海鲨岛做了这么多,组织上商量了一下,想在你们走之前,办一场全岛的军民联欢会!既是给你们送行,也是庆祝咱们海岛这丰收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