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振国教授明显愣了一下。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的科研项目,招揽了无数专家学者,还从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敢在电话里直接跟他“谈条件”的。
“哦?”李振国来了兴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说看。”
“第一,”温文宁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我需要一个独立的,拥有最高权限的实验室。所有设备,必须按照我提供的清单来配置。如果国内没有,你们需要想办法从国外进口。”
李振国眉头一挑,这口气,可真不小。
“第二,我的研究方向和项目进度,由我自己决定,项目组无权干涉。我只对最终的研究成果负责。”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要特权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重了一些。
“第三,”温文宁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家里有五个刚满三岁的孩子需要照顾。所以,我无法保证全天候坐班。我的工作时间,必须弹性自由。”
“胡闹!”
不等李振国开口,他旁边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呵斥声,“这是国家级重点项目,不是你家后花园!还弹性工作?你以为是……”
“老张!”李振国打断了同事的话,他对着话筒,沉声问道:“温文宁同志,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答应你这些近乎无理的要求?”
温文宁笑了。
“就凭那份寄生虫的病理报告和药方,是我一个人,在三天之内,用海岛卫生所那种简陋的设备搞出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电话那头所有人的心上。
“李教授,我不是在请求,我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你们需要我,而且,只有我能做到某些事。我的时间很宝贵,我的家人,比我的事业更重要。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的条件,那这次合作,我想只能遗憾告终了。”
说完,她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
“我的条件就是这些,请您和领导们商议。三天内,给我答复。”
“啪。”
她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一旁的霍渊,将整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自己这个胆大包天、敢直接跟京城大佬叫板的媳妇,眼神里非但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充满了欣赏和笑意。
“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拒绝了?”霍渊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不怕。”温文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们会的。因为他们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她仰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再说了,就算他们不同意,我还有你这个‘霍局’养着,饿不死。”
霍渊被她逗得低笑出声,他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好,我养你一辈子。”
接下来的两天,温文宁就像没事人一样,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海岛上的收尾工作。
她先是把李卫国和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小组长叫到一起,开了一个长会。
“我去京城后,海岛的工厂,由李厂长全权负责。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会在京城设立一个‘红星厂驻京办事处’,专门负责拓展销路和采购更先进的原材料。以后,你们每个月的生产报表和财务报表,都要准时邮寄到京城,由我亲自审核。”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人虽然走了,但厂子,还是我的厂子。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几句话,恩威并施,彻底打消了某些人可能存在的小心思。
李卫国等人心里一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辜负温顾问的信任。
接着,她又把自己整理好的,关于海岛常见病、多发病的预防和治疗手册,交给了王所长。
“王叔,这里面都是我总结的一些土方子和急救法子,简单有效,你让所里的卫生员都学一学,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王所长捧着那本厚厚的手册,像是捧着什么武功秘籍,眼眶都红了。
“文宁啊,你这……你这真是咱们海岛的活菩萨啊!”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京城的电话,也如期而至。
还是李振国教授亲自打来的。
“温文宁同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郑重,“你的条件,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原则上,全部同意!”
“独立的实验室,已经开始筹建!你需要的设备清单,立刻传真过来!至于你的工作时间,项目组会全力配合!”
温文宁的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合作愉快,李教授。”
挂掉电话,她转身看向一直等在她身后的霍渊,对他张开了双臂。
霍渊走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就知道,我的文宁,在哪里都是最厉害的。”
一周后,海鲨岛码头。
一家七口,在全岛军民的挥手告别中,登上了前往大陆的军舰。
汽笛长鸣,军舰缓缓驶离港口。
温文宁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座她生活了近两年的海岛,在视野中慢慢变小。
五个孩子扒着栏杆,兴奋地冲着岸上挥舞着小手。
“再见!刘奶奶!”
“再见!王爷爷!”
“再见!大海!”
霍渊走到她身边,用自己的军大衣,将她和怀里的五宝霍星野一起裹住,挡住了微凉的海风。
“冷吗?”
温文宁摇摇头,她靠在丈夫温暖的怀里,回头望向大陆的方向,那里,是京城,是他们全新的未来。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京城,我们来了。”
不知道那里,又会有多少有趣的“病人”,在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