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霍渊的吉普车开进小院。
温文宁放下半天没翻动的书,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霍渊正从后座抱出霍星辰。
温文宁脚步一顿。
孩子已经睡着了,头发和衣服上全是泥,脸倒是被擦过,可越干净越显得那点苍白扎眼。
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睡着了还绷着劲。
霍渊抱着儿子站在门口,低声道:“我带他去训练了。”
温文宁看着孩子,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看到了。”
她没问怎么练的,也没吵,只侧开身。
“先进来。”
霍渊把孩子抱进屋。
温文宁关上门,跟在后面。
“抱去浴室吧,热水烧好了。”
霍渊回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
温文宁语气平平。
“儿子说想当兵,你不可能当听个乐子。”
一句话,把霍渊堵得没声。
到了浴室,木桶里热水已经备好,毛巾和睡衣也放在一边。
霍渊刚要动手,温文宁已经去解霍星辰的扣子。
“我来。”
她动作很轻。
霍星辰被碰到胳膊,皱着眉哼了一声。
“疼……”
温文宁手上一停,没说话,只把动作放得更轻。
衣服脱下来,膝盖红了一片,手肘磨出红痕,腿上还有几道碎石硌出来的印子。
不见血,但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过去的。
温文宁拿热毛巾一点点给他擦泥,一边问:“除了泥坑,还练什么了?”
霍渊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些。
“先看了训练场。”
“他说要当兵,我让他自己下泥坑。”
“没人帮,也没抱他出来。”
温文宁“嗯”了一声。
“哭了吗?”
“没有。”
“喊停了吗?”
“没有。”
“爬完了?”
“爬完了。”
温文宁手上一顿,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睡熟了还带着倔劲的小脸,心里又疼又骄傲。
这孩子,真随了他爹。
她把霍星辰抱进热水里,慢慢冲他后背。
小家伙泡进水里后,攥着的拳头总算松开了些。
温文宁看着那只小手,鼻子发酸。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会喊妈妈,学走路,摔了跤也不肯哭。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她更清楚,霍家的孩子,尤其是霍渊的儿子,不可能一直护在怀里。
想当兵,不是嘴上喊两句就行。
吃苦,受累,摔了还得自己爬起来。
她能护他不被人欺负,能治他的伤,能替他挡算计。
可有些路,谁也替不了。
温文宁低声道:“星辰这脾气,是真犟。”
霍渊看着儿子:“像我。”
“也像我。”
温文宁抬眼瞥他。
“你小时候下泥坑,估计也没他这会儿大吧。”
霍渊沉默了下。
“差不多。”
温文宁给气笑了。
“你们霍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把自己当铁打的。”
霍渊没接话。
温文宁给儿子洗干净,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只是磨红,没伤筋动骨,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毛巾把孩子裹住,抱回儿童房。
给他换上睡衣,掖好被角后,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好孩子,睡吧。”
“妈妈知道你厉害。”
从儿童房出来,霍渊已经冲完澡,坐在主卧床边,手里拿着本杂志,却半天没翻页。
温文宁进门,把门带上。
“过来。”
霍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温文宁拉着他坐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盖子,药香立刻散出来。
“伸手。”
霍渊把手伸过去。
温文宁倒了些淡绿色药膏在他掌心。
“我新配的,活血化瘀,舒缓肌肉。”
“等会儿给星辰腿上胳膊上揉开。”
“今天不处理,明早他准难受。”
霍渊低头看着掌心的药膏,又抬头看她。
“文宁,我……”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温文宁直接打断他。
“你是怕我心疼,怕我跟你闹。”
霍渊没否认。
温文宁声音低了些。
“我确实心疼。”
“心疼得都想把你一脚踹出去。”
霍渊一愣。
下一句却更让他意外。
“可我同意你这么做。”
霍渊盯着她。
“你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温文宁抬头看着他。
“他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还是霍家的长孙。”
“他说要当兵,那就得知道,当兵不是穿身小军装、喊两句口号就算完了。”
“想走这条路,就得自己扛。”
她停了停,语气也跟着压实。
“你可以练他。”
“可以严。”
“也可以让他吃苦,让他摔,让他累。”
“但有一点,你给我记牢了。”
霍渊神色也正了。
“你说。”
温文宁盯着他。
“训练归训练,不许把孩子练出伤根子的毛病。”
“不许伤筋,不许伤骨,不许留下治不好的隐患。”
“他还小,骨头都没长结实。”
“你要是为了省事,一股脑往死里压,我第一个不答应。”
霍渊点头。
“我有分寸。”
“你最好有。”
温文宁往前凑了些,声音压低。
“霍渊,我把话放这儿。”
“你要是让我发现,星辰因为你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她停了一下,唇角弯了弯。
“我就让你试试,我那套专门收拾不听话男人的回阳九针。”
霍渊眉心一跳。
“回阳九针?”
“对。”
温文宁慢悠悠道:“救人的针法,拿来收拾你,也挺合适。”
“保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她还故意朝他耳边吹了口气。
霍渊后背都绷紧了。
这女人嘴上是威胁,语气却跟撩火一样。
“文宁。”
“嗯?”
“你这是吓唬我,还是勾我?”
温文宁瞥他一眼。
“看你表现。”
霍渊喉结动了动,原本压着的那点愧疚也散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那我今晚先去给儿子上药,算不算表现好?”
“勉强算。”
“那后面的表现呢?”
“自己争取。”
霍渊没再说话,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就亲了下去。
温文宁先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干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一回,两个人都没再提训练场,也没再提心疼不心疼。
有些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他懂她的底线。
她也懂他的方式。
过了好一会儿,霍渊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
“放心。”
“我不会伤着他。”
温文宁喘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最好是。”
“还有,等会儿给儿子揉药的时候,手轻点。”
“别跟训兵一样,揉得跟搓麻袋似的。”
霍渊低笑。
“知道了,霍太太。”
第二天一早,霍星辰醒来时自己都愣了。
他昨天累得够呛,上车时腿都是软的,本来还以为今天肯定疼得下不了床。
结果除了有点酸,竟然没别的难受。
他掀开被子下床,试着蹦了两下。
真不疼。
小家伙眼睛一下就亮了。
洗漱完,他穿好衣服,跑到饭桌前,三两口吃完早饭,放下碗就往外冲。
“爸爸!”
霍渊正站在院子里整理袖口,听见声音转过头。
霍星辰跑到他面前,站得笔直,小脸红扑扑的。
“爸爸,我们今天还去吗?”
“我还能练。”
“我不怕。”
昨天那股逞强劲没了,今天倒真像是想明白了。
霍渊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认同。
“去。”
霍星辰眼睛一亮。
“是!”
温文宁站在门口,没拦,只补了一句。
“中午前回来。”
“星辰今天训练量减半,先适应,别贪多。”
霍渊点头。
“好。”
霍星辰立刻接上。
“听妈妈的!”
一家三口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红色内线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口发紧。
院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霍渊神色一收,转身大步进屋。
温文宁也跟着回头,手指不自觉蜷起。
是警卫员小王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