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一轮残月,高高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知夏堂”的后院,静悄悄的。
那棵老桂花树,就在院子的角落里静静伫立着。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年秋天,整个院子都会被那甜腻的香气填满。
那棵几十年的老桂花树,枝繁叶茂,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岁月。
温文宁站在树下,仰头望着这棵见证了她母亲悲伤的桂花树,心中百感交集。
她从未想过,自己每天进进出出的这个院子,竟然还埋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霍渊没有多问一句,他从角落的工具房里,拿出了一把铁锹。
“媳妇,你站远点。”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找准了母亲信中描述的大概位置,便开始动手。
“铿——”
铁锹挖进坚实的土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锹,又一锹。
泥土被翻开,带着一股潮湿的芬芳。
温文宁的心,也随着那铁锹的起落,越悬越高。
她紧张地盯着那片被翻开的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害怕,怕找不到。
又害怕,怕真的找到。
那意味着,母亲的悲剧,将以一种最直观,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她的面前。
霍渊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大,不一会儿,就在树下挖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坑。
突然,“当”的一声脆响!
铁锹的尖端,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霍渊的动作一顿。
温文宁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碰到了!”霍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扔掉铁锹,直接跳进坑里,用手扒开最后那层薄薄的泥土。
很快,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出现在了眼前。
铁盒不大,也就一个鞋盒子大小,因为被埋在地下多年,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铁锈。
霍渊将铁盒抱了出来,小心地放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头看着温文宁,眼神温柔而郑重。
“媳妇,你来。”
温文宁点点头,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双手,解开了外面那层已经有些腐朽的油布。
油布之下,是一个锡制的盒子,保存得相当完好。
她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一股混合着陈旧和淡淡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棉花之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通体温润,在月光下泛着羊脂般光泽的玉佩。
玉佩的样式很简单,就是一块平安无事牌,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穿着。
另一样,则是一小撮用红绳仔细绑好的,柔软的,微微泛黄的毛发。
那是……婴儿的胎发。
是她温文宁的胎发。
是母亲温知夏,在失去她之后,唯一留下的,关于她的念想。
温文宁再也忍不住,她伸出手,将那枚玉佩和那缕胎发,一起捧在了手心。
玉佩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母亲的体温。
她将玉佩翻了过来。
在玉佩的背面,她看到了四个刻得极浅,却又无比清晰的小字。
——女儿平安。
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温文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仿佛能看到,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的母亲,那个温柔而又坚韧的女人,是如何一边流着泪,一边满怀着爱意和不舍,亲手将这枚代表着祝福的玉佩,埋在这棵桂花树下。
她不是不爱她。
她是用了自己所有的方式,在爱着她。
她希望她的女儿,哪怕颠沛流离,哪怕不知所踪,也能一世平安。
“妈……”
温文宁将那枚玉佩,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拥抱。
她泣不成声,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对母爱的渴望。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孤儿。
她有父亲,有母亲。
她的父亲,是为国奉献的无名英雄。
她的母亲,是爱她至深的温柔女人。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身后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霍渊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像是在宣誓。
“以后不会了。”
他感受着怀中妻子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心中满是疼惜。
“你有我,有孩子们,有爸,有外公。”
“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
温文宁反手,紧紧地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任由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是啊。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从今往后,她有家,有爱,有最坚实的依靠。
过去的苦难,已经终结。
未来的幸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