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阴冷、苍老,仿佛来自地狱的女声,在温文宁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是陈德生,也不是电话里那个慌乱的男人。
最后开口的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她才是那条毒蛇的蛇头!
温文宁坐在黑暗中,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那个独特而极具辨识度的声线,通过空间能量的传递,已经像数据一样,被完整地刻录在了她的记忆里。
声纹分析。
这是她在前世,作为顶级医疗专家的必修课之一。通过分析一个人的声带振动频率、音高、语速、口音,可以推断出对方的年龄、身体状况、籍贯甚至部分性格特征。
温文宁闭上眼,在脑中重新构建那个声音的模型。
年龄:超过八十岁。声带老化,有明显的粘液感。
身体状况:患有慢性的呼吸系统疾病,很可能是常年吸烟导致的肺气肿,说话时气息不稳,换气声很重。
籍贯:口音中带有明显的冀南和鲁西交界地区的方言特征。
最关键的是,这个声音里,透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他人生死的绝对自信和狠戾。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
冀南鲁西交界,慢性肺病,年龄超过八十岁,并且与四十年前的阴谋有直接关联……
所有的线索,在温文宁的脑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她猛地想起了王建军调查出的那条关键线索。
下毒的医生陈德生,他的妻子,是那个偷换来的“母亲”刘红梅的远房姨妈。
而刘红梅的亲生母亲张美兰,就是整件事的执行者之一。
那么,能让陈德生和张美兰都俯首听命,并且有能力策划这一切的人,地位一定在他们之上!
顺着这条亲属关系网往上追溯……
张美兰的婆家——刘家!
那个阴冷的声音,那个不怒自威的气场,那个冀南鲁西的口音……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刘家的最高掌权者,张美兰的婆婆,刘红梅的奶奶——刘老太太!
一个巨大的寒意,从温文宁的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当年那场偷梁换柱的阴谋,主使者,竟然是刘家的老太太!
那个重男轻女,一手策划了四十年前那场偷梁换柱惨剧的始作俑者!
刘红梅的亲奶奶!
当年王干事调查时说过,这个老太太在张美兰生下女儿后,就一直在病房里骂骂咧咧,嫌她生了个赔钱货。
一个能做出“偷换婴儿”这种恶毒之事的老太太,她的心,早就黑透了。
当陈德生说出“温予棠的后人找上门”时,那个中年男人慌了,但这个老太太却镇定自若,甚至说出“死无对证”这样的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仅仅是“偷换婴儿”的策划者,她对外婆温予棠的死,也绝对知情!甚至……她就是毒杀外婆的幕后主谋!
温文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站起身,没有回房惊扰已经熟睡的霍渊,而是径直走出了主屋,敲响了侧院霍正国书房的门。
已经凌晨三点,霍正国的书房却依旧亮着灯。
“进来。”
温文宁推门而入,霍正国正戴着老花镜,在一份军用地图上圈点着什么。见是她,他有些意外。
“文宁?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温文宁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的推断,冷静而清晰地全盘托出。
从截获的电话,到对声音的分析,再到最后的身份锁定。
霍正国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凝重,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山雨欲来般的阴沉。
他摘下眼镜,重重地放在桌上。
“刘家那个老太太……”他用手指按着太阳穴,似乎在竭力回忆着什么,“不可能,她不可能还活着。”
“爸,为什么?”
“根据当年的户籍记录和地方派出所的死亡报告,这个女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销了户口,坟都立了。”霍正国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已经泛黄的卷宗,正是当年王干事调查的全部资料。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温文宁看。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张美兰之婆母,刘氏,于196x年冬,病逝于北方老家,终年六十五岁。后面还附有当地派出所盖章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假死!
这个念头,同时在翁媳二人的脑中炸响!
一个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却在二十年后,还能稳坐中军帐,遥控指挥着一场牵涉到军区总院退休主任医师的阴谋。
这个老女人的能量和心机,简直深不可测!
“我明白了。”温文宁看着那份死亡证明,声音冷得像冰,“她们不仅要我外婆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让所有线索,都在二十年前,就彻底断掉。”
先是偷换孩子,窃取人生。
再是慢性投毒,杀人灭口。
最后,是金蝉脱壳,假死遁世。
一环扣一环,何其恶毒,何其周密!
如果不是自己带着空间归来,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恐怕外婆的冤屈,将永世不得昭雪!
霍正国猛地一拍桌子,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怒视着那份卷宗,仿佛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我霍正国的亲家,我霍家的恩人,就这么被这群豺狼畜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温文宁,眼中是雷霆万钧般的怒火和身为长辈的愧疚。
“文宁,这件事,交给我。我就是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老虔婆给我揪出来!”
“不。”
温文宁轻轻摇头,拒绝了公公的提议。
她抬起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那张酷似温予棠的脸上,却渡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属于末世强者的冷冽和决绝。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爸,这是我的仇。”
“调包了我母亲的人生,毒死了我外婆,现在还想对我斩草除根。”
“这笔血债,我要亲自去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