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霍家大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沈正远和霍正国并肩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四十年的恩怨尘埃落定,剩下的,是无尽的唏嘘和需要时间来抚平的伤痛。
温文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厚实的军大衣。
她将其中一件轻轻披在沈正远的身上,又将另一件递给霍正国。
“外公,爸,夜深了,天气凉。”
霍正国接过大衣,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孩子们都睡了?”
“都睡了,今天闹腾了一天,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温文宁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温文宁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霍正国放下茶杯,看向她:“你说。”
温文宁攥了攥手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太久,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问出口。
“关于……我妈妈,温知夏。当年的事,刘秀娥说,我妈妈被换到乡下后……后来嫁人了。可我,从来没听人说起过我亲生父亲的事。”
这个问题一出口,空气仿佛凝滞了。
霍正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正远。
沈正远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也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他的女儿,他那苦命的女儿,在乡下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到死,身边都没有一个男人为她撑腰?
霍正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知夏她……确实嫁人了。”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她嫁的,也是一个军人。”
军人?
温文宁和沈正远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温知夏在乡下那种环境下,能嫁的,顶多是个本分的庄稼汉。
怎么会,也是一个军人?
“那……那个人呢?他为什么……”温文宁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我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不在吗?”
霍正国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旁边的沈正远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沙哑着嗓子追问:“正国!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他抛弃了我的女儿?!”
“不。”霍正国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他没有抛弃知夏。”
霍正国转过头,看着温文宁,一字一顿地说道:“事实上,他是个英雄。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在你出生前,就接到了一项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那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部队那边,在多方寻找无果后,最终只能将他按‘失踪’处理,后来,转为了‘烈士’。”
温文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烈士……
原来,她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竟然是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
这个答案,让她心中那一点点因为“被抛弃”而生出的怨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敬意。
难怪母亲到死都孤身一人。
难怪她活得那么苦。
原来她一直在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沈正远的眼眶又红了,他捂着脸,老泪纵横。
他的女儿,他的女婿……竟都是如此苦命的人。
“他……他叫什么名字?”温文宁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想知道这个给予了她生命,却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的男人的名字。
霍正国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一丝……挣扎。
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他叫——顾长风。”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温文宁的脑海。
顾长风……
这个名字,她听过!
就在不久前,在霍家书房,公公和爷爷的谈话中,她无意间听到过!
当时他们说,龙牙特战队的一位传奇创始人,代号“孤狼”,在潜伏二十多年后,终于完成了任务,被接了回来!
那个人,就叫顾长风!
温文宁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震惊,身体都有些摇晃。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霍正国,嘴唇都在哆嗦。
“爸,您……您说他叫什么?”
霍正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眼神,沉重而坚定。
“顾长风。”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温文宁面前,扶住她的肩膀。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投下了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
“文宁,你听我说完。”
“顾长风是我当年在西北战场上,可以相互挡子弹的生死兄弟。”
“对外,他是烈士。”
“但实际上……”
霍正国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温文宁和沈正远的心上。
“他没有死——他在执行一项长达二十多年的秘密潜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