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出差两周,走之前把家里的事交给我。”
霍星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写着七条规矩,字迹工整。
四个弟妹坐在沙发上,全都看着他。
三宝先举起手。
“你有什么授权文件?”
“爸爸走之前说的。”
“口头授权没有法律效力。”
“家里不是法庭。”
“那我凭什么听你的?”
大宝把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字条。
上面是霍渊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我不在的时候,听你大哥的。
下面写了霍渊的名字和昨天的日期。
三宝凑过去看了一遍。
“行,授权有效。”
大宝开始念规矩。
“头一条,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迟到的人自己热剩饭。”
五宝举起手。
“六点半太早了,爸爸在家的时候,也是七点叫我。”
“爸爸叫你一遍,你就起了吗?”
“两遍。”
“所以提前半小时,省得叫两遍。”
五宝琢磨了一会儿,没再反驳。
“下一条,作业必须在晚饭前写完。写不完的,晚饭后补,不能看电视。”
四宝问道:“我画画算作业吗?”
“学校布置的算,自己画的不算。”
“还有一条,晚上九点熄灯。九点半以后还没睡的人,隔天早起十分钟。”
三宝开口抗议。
“我的投资记录本要在睡前更新。”
“九点以前更新完。”
“万一有突发消息呢?”
“隔天早上补。”
三宝抱住算盘。
“你这是军事化管理。”
“爸爸走之前就是这么管的。”
“爸爸没规定九点熄灯。”
“他规定九点半。我提前半小时,你们还能在床上看十分钟书。”
二宝安静地坐在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药草图谱。
“哥哥,我早上五点要起来,给太姥爷写观察记录。”
“你照常起。”
“那我比你们都早。”
“你的事情多,我不管你的作息,只管他们三个。”
大宝把七条规矩贴到了冰箱门上。
头一天,家里没出问题。
隔天早上,五宝赖床了。
六点四十分,大宝走进房间,掀开被子一角。
“起床。”
五宝把被子拽回去。
“再睡五分钟。”
“已经多给你十分钟了。”
“哥,你又不是闹钟。”
“闹钟响了,你也没起。”
大宝伸手抽走枕头。
五宝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接着睡。
大宝去厨房端来一杯凉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数到十。你要是不起来,这杯水就倒在你脸上。”
五宝睁开眼睛。
“你不敢。”
“一,二,三。”
五宝坐了起来。
“你真是跟爸爸一个德性。”
“谢谢。”
到了第四天,三宝出了问题。
晚上九点十五分,大宝挨个看房间,发现三宝的被窝里透着光。
他掀开被子,三宝正打着手电筒,翻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经济学入门读物。
“霍星河,超时十五分钟。”
三宝合上书。
“我就看了两页。”
“两页也是超时。”
“这本书后天要还,我还有三章没看完。”
“明天放学看。”
“明天放学我要去红星厂,旁听季度会。”
“那就大后天再借。”
“大后天别人就借走了。”
大宝收走手电筒。
“明天早起二十分钟,早饭前看完。”
三宝躺回床上,闷声说了一句。
“当家长有什么好的,净管闲事。”
“你说爸爸管你也是闲事?”
三宝没吭声。
大宝关掉灯。
“睡觉。”
到了第七天,五宝开始服气了。
每天早上,大宝不光叫他们起床,还会去厨房帮温文宁准备早饭。
淘米、烧水、切咸菜、蒸馒头,手脚很利落。
五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天。
又过一天,他主动进来帮忙。
“哥,鸡蛋我来煎。”
“你够得着灶台吗?”
“我踩凳子。”
“油别放太多。”
兄弟俩一个蒸馒头,一个煎鸡蛋,配合着把早饭端上桌。
温文宁从卧室出来时,饭菜已经摆好了。
“今天是谁做的?”
“我和五弟。”
大宝说完,把筷子一双双摆好。
温文宁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早饭。
小米粥熬出了米油,鸡蛋煎得两面金黄,咸菜切得细碎均匀,馒头还冒着热气。
“你爸做的早饭,也就这个水平。”
大宝没有接话,只管给弟妹分好碗筷。
两周期满的前一晚,大宝把冰箱门上的规矩纸撕下来,叠好放进抽屉。
三宝问道:“不贴了?”
“明天爸爸回来,用不着了。”
“你管了两周,有什么感受?”
大宝想了想。
“累。”
“就一个字?”
“管人原来比挨管还累。”
三宝把算盘抱在怀里。
“你管我那天晚上,我其实没生气。”
“我明白。”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要是真生气,会跟我算账,不会闷着不说话。”
三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行吧,数据准确。”
隔天傍晚,霍渊进了家门。
五个孩子照常围上去。
五宝举着一盘红烧排骨。
“爸爸,这是我做的。”
四宝递上一幅画。
画里是大宝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举着锅铲。
三宝把两周的家庭支出记录递过去。
“收支平衡,没有超出预算。”
二宝抱着一盆刚长出嫩芽的药草。
“太姥爷说这株活了,让你看看。”
大宝站在最后面,手里什么也没拿。
霍渊挨个看过几个孩子,最后看着大宝。
“出什么事了吗?”
温文宁从书房走出来,靠在门框旁。
“没出事。你大儿子比你管得还严。”
霍渊转头看着大宝。
大宝说道:“我把你的规矩照搬了,还多加了半小时。”
霍渊沉默片刻。
“像我。”
大宝没笑,神色却缓和下来。
五宝端着排骨往桌边走。
“爸爸,你在外面有没有想我做的菜?”
“想了。”
“想了几次啊?”
“每顿饭。”
五宝咧嘴笑了。
“那你以后出差,我给你准备饭盒。”
“部队食堂不让带。”
“那我把方子写下来,让食堂照着做。”
“食堂做不出你的味道。”
三宝在旁边插了一句。
“爸爸,你这句话要是让五弟听进去了,他以后会收你伙食费。”
五宝瞪了他一眼。
“我给爸爸做饭不收钱。”
“那给我做呢?”
“你的按市场价。”
“我是你亲哥。”
“亲兄弟明算账。”
霍渊抬手,在两个儿子脑袋上各拍了一下。
“吃饭。”
晚饭后,霍渊去了书房,翻看三宝交上来的家庭支出记录。
两周的开销写得清清楚楚。
米面粮油、水电煤气、零食采购,每笔都标了日期和金额。
末尾还写着两行字。
值班家长补贴,零元。
备注,义务劳动,不计报酬。
霍渊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
温文宁端着茶走进来。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他把家管得比我还细。”
“你儿子六岁半,管了五个人两周,没出一次乱子。”
霍渊靠在椅背上。
“他以后不管是带兵还是管家,都不会差。”
“你准备夸他吗?”
“不夸。”
“为什么?”
“他不需要。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我夸。”
温文宁把茶放到他手边。
“那你刚才说像你,算不算夸?”
霍渊端起茶杯。
“算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