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可畏。”
霍天佑挂了电话,温文宁还没来得及放下听筒,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霍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压着火漆印。
“总参直属少年军事预备班的录取通知。”
温文宁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红色编号。
“寄给谁的?”
“霍星辰。”
温文宁放下手里的钢笔。
“预备班的招生年龄下限是十岁。”
“今年破格了。”
霍渊把信封搁在桌上。
“建校三十年,头一回收七岁的学员。夏令营的成绩报告、少年宫的综合考核,还有他在学校里的表现,预备班校长看完,当天签了批准书。”
温文宁没有马上打开信封。
她把信封翻过来,看到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经总参谋部审批,特批霍星辰同志提前入学。
“特批。”
“嗯。”
“这条路你走过。”
“我九岁进的预备班,比他晚两年。”
温文宁把信封压在桌面上,掌心贴着纸面。
“他才七岁。”
“我明白。”
“去了以后,寒暑假才能回家。”
“我明白。”
“你不拦着?”
霍渊看着她。
“他的路,他自己走。我拦不住,你也拦不住。”
温文宁收回手。
“叫他进来。”
大宝进书房时,刚做完一组引体向上,手心还留着单杠压出的红印。
他看见桌上的信封,脚步停了一下,走到桌前站好。
霍渊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大宝拆开信封,抽出录取通知书。
两页纸,他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任何一行。
看完,他把通知书放回桌面,纸面朝上,手指停在边角两秒。
霍渊靠在桌边。
“去不去,你自己定。”
大宝看着通知书上的校名。
总参直属少年军事预备班。
一分钟过去,屋里只有窗外的风声。
“去。”
温文宁的手指收紧,压住扶手。
“星辰。”
“妈,我想好了。”
顾长风已经站在书房门口。
老人没敲门,只靠着门框,两手背在身后。
“想好了?”
“嗯嗯,想好了。”
“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大宝转身看着外公。
“我明白。”
顾长风走进来,在大宝面前蹲下。
他看了外孙好一会儿。
“你清楚预备班是什么地方?”
“清楚。全封闭管理,军事化训练,学员以十岁到十五岁为主。课程包括基础文化课、军事理论、体能训练和野外生存。”
“你从哪儿查到的?”
“爸爸书架上有一本预备班的校史,我上个月翻过。”
顾长风转头看向霍渊。
霍渊站在桌边。
“那本校史在第三层,最里面那排。”
“他搬了凳子,够得着。”
顾长风起身,拍了拍大宝的肩膀。
“预备班里没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让着你。你做好被揍的准备了?”
“做好了。”
“做好反击的准备吗?”
“也做好了。”
顾长风回头看向温文宁。
“文宁,这孩子拦不住。”
温文宁站起来,走到大宝面前。
她没有说话,弯腰把大宝抱进怀里。
大宝的身子停了一下。
他平时不习惯被抱。
从四岁起,家里除了妈妈,再没人抱过他。
在他看来,被抱是小孩子才需要的事。
可今天,他没有挣开。
温文宁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妈妈的手臂收得比平时紧。
大宝抬起手,拍了拍妈妈的后背。
“妈,我会回来的。”
温文宁没出声。
“每个月都回。”
温文宁的呼吸在他肩膀上停了几秒。
“放假回来,我还跟姥爷跑越野。沙袋到时候加到八公斤。”
顾长风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霍渊站在桌边,看着母子俩,没有上前。
过了好一会儿,温文宁松开手,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什么时候报到?”
“通知书上写的是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半个月。”
“嗯。”
温文宁看着儿子的脸。
七岁的男孩,五官已经长开,眉骨高,脸型也有了霍渊的样子。
“这半个月,妈给你补几件换洗的衣服。预备班的被褥是统一配发,还是自带?”
“统一配发。”
“鞋呢?”
“也是配发。解放鞋和训练鞋各一双。”
“你脚长得快,多带一双备用的。”
大宝点头。
晚上吃饭时,大宝没有主动提这件事。
五宝嚼着排骨问他。
“大哥,你下午在书房待那么久干嘛?”
“跟爸妈谈事。”
“什么事啊?”
“过段时间我要去上学。”
“你不是在上学吗?”
“换个地方上。”
“换哪儿?”
“预备班。”
五宝啃排骨的动作停了。
“什么预备班?”
三宝抬头。
“总参直属少年军事预备班。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大宝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会清楚?”
“爸爸书架上那本校史,你看完放回去时,位置偏了两公分。我上去查过。”
二宝放下筷子。
“哥哥要离开家?”
“住校,每个月回来一次。”
二宝低下头,没再吃饭。
四宝安静地看了大宝几秒,翻开速写本,开始画他坐在饭桌前的样子。
五宝把排骨放下。
“大哥,你走了谁管我?”
“你七岁了,管你自己。”
“大哥。”
“嗯?”
“你走之前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喂胖了再去。”
大宝筷子停了一下。
“预备班有体重标准,不能胖。”
“那我做低脂的。”
“你懂什么叫低脂?”
“鸡胸肉水煮,不放油。”
三宝立刻接话。
“水煮鸡胸肉,食材成本每份四毛二,比正常做法省三成。”
“三哥,你闭嘴。”
饭桌上吵了起来。
霍渊放下筷子,朝桌边看了一圈。
“安静吃饭。”
几双筷子都停了。
霍渊给大宝碗里夹了一块鱼肚。
“吃完饭,去收拾你的东西,列个清单。”
“好。”
那天晚上,温文宁坐在大宝床边,看着他把需要带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进帆布包。
兵法书放在最底层。
笔记本压在书上面。
换洗衣物叠成方块,一件件码好。
她看了很久,起身走到门口。
“妈。”
“嗯?”
“您别担心我。”
“谁说我担心你了。”
“您今天晚上数了三遍我的袜子。”
温文宁在门口站了两秒。
“早点睡。”
“妈。”
“还有什么?”
大宝把帆布包的带子扣好,抬头看着她。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