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马锡的回复比预期快了三天。
对方同意了百分之十股权的框架，也接受核心技术不外传和管理权不让渡的条件。
唯一的要求，是派考察团来深圳，实地走访红星厂的生产线和质量管控体系。
考察团共五个人。
领队的名字传回来时，霍天佑在电话里愣了三秒。
“弟妹，你猜领队是谁。”
“谁？”
“布朗。”
温文宁放下手里的试管架。
“哪个布朗？”
“就是那个布朗，当年来海鲨岛考察，肩周炎被你十分钟治好的那个英国佬。”
温文宁靠在实验台边，想了想。
“他怎么跑到淡马锡去了？”
“我查过了。”霍天佑在电话那头说道，“布朗两年前从欧洲联合医学会退休，被淡马锡聘为东南亚医疗基金的高级顾问。他专门负责评估医疗器械和生物制药领域的投资项目。”
“倒是巧。”
“巧什么巧，人家是点名要来的。”霍天佑压低声音，“据说林志伟跟他提到红星厂时，布朗当场就说：“我认识那个厂子背后的人。””
温文宁没接话，转头对李振国说了声“我出去打个电话。”，便走到了走廊里。
“大哥，考察团什么时候到？”
“后天。”
“接待规格按正常商务来，不用特殊安排。我后天飞深圳。”
“你亲自来？”
“投资方的高级顾问亲自带队，我们这边总得有个对等的人出面。”
后天上午十点，深圳红星医疗器械厂大门口。
霍天佑穿着深色西装，带着李卫国和厂里的技术骨干，已在门口等候。
温文宁站在霍天佑身侧，一身白衬衫、深色长裤，左胸别着一枚兰花胸针。
一辆黑色面包车在厂门前停稳，车门打开，五个人依次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布朗比三年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他头发从灰白变成了花白，脸上的皱纹少了些，步子稳当有力。
他远远就看见了温文宁。
“dr. wen！”
布朗快步走上来，伸出手，那只曾经痛得抬不起来的右臂，此刻活动自如。
“布朗博士，好久不见。”温文宁握住他的手。
布朗用力握了两下，转头对身后的同事用英语说道。
“看见了吗？就是这个女人，三年前用几根银针治好了我的肩膀。”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着温文宁。
寒暄结束，一行人走进厂区。
李卫国负责讲解生产线，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厂，全套流程都走了一遍。
布朗在无菌车间门口站了很久，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正在运转的自动化灌装线。
“霍经理，这条线是什么时候上的？”
“去年年底，引进的德国设备，我们自己改造适配的。”霍天佑回答。
“产能多大？”
“单班日产五万支一次性注射器，双班十万支。急救包的日产量是三千套。”
布朗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考察团又看了质检实验室、仓储区和成品展示区。
在展示区的玻璃柜前，布朗停下了脚步。
柜子里摆着最新一代的“85改进型单兵急救包”。
布朗拿起一个，打开拉链，逐件检查里面的内容物。
“止血粉的成分？”
温文宁走上前。
“改良配方，以壳聚糖为基底，复合了两种促凝因子。动物实验中，止血时间较上一代缩短了百分之四十三。”
“人体数据呢？”
“军方已完成六百例临床使用记录，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八。”
布朗放下急救包，看向温文宁。
“dr. wen，三年前我在海鲨岛看到的那个急救包，跟今天这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们没停过。”
“我看出来了。”布朗转向霍天佑，“霍经理，说句实话，这条产品线的技术水平，已经达到了欧洲一线军用急救品的标准。”
他补充道，“在某些细分指标上，甚至超过了。”
霍天佑没有谦虚，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谈判在厂区会议室进行。
双方围坐在长桌两侧。
霍天佑带着李卫国和财务负责人坐在东边，布朗带着考察团坐在西边。
温文宁坐在东边的主位。
布朗打开文件夹。
“温医生，投资框架我们基本同意。百分之十的股权，一个观察员席位，管理权和否决权不让渡。但我们希望在协议里加一条，如果红星厂未来三年内营收增长低于百分之二十，淡马锡有权要求增加一个正式董事席位。”
“不加。”温文宁的回答很干脆。
布朗抬起头，“理由是？”
“百分之二十的营收增长是保守估计，红星厂去年的增长率是百分之三十七。加了这条，等于给你们一个将来随时伸手的借口。”
布朗看了她几秒。
“那如果增长超过百分之二十呢？”
“超过百分之二十，说明你们的投资是成功的。成功的投资人不需要更多的席位，需要的是更高的分红。”
布朗身边的年轻顾问翻了翻文件，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推到布朗面前。
布朗扫了一眼。
“温医生，如果我们放弃这条附加条款，能否在分红比例上做一些调整？”
“可以谈。”
“投资方分红按股权比例的一点二倍计算？”
温文宁想了不到三秒。
“一点一倍，多的不行。”
布朗对着身边的同事商量了一分钟，转过头来。
“一点一倍，成交。”
霍天佑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回，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喝。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商场上见过各种谈判，但从没见过谈得这么快的。
整场谈判从头到尾不到四十分钟。
签字环节结束后，双方交换了文件。
布朗站起身，与温文宁握手。
握手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用英语慢速说道，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dr. wen，我还有一个问题，跟今天的投资无关。”
“请说。”
布朗看着她的眼睛，“《自然》上那篇论文，关于逆转衰老的化合物，我一直在关注后续进展。”
温文宁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接着问，“我想问的是，那个药什么时候能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