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蜡烛买到了没有?”
五宝蹲在厨房门口,脑袋探出半截,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三宝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往五宝面前一晃。
“十支白蜡烛,一支代表一年。西单百货买的,一毛二一支,总共一块二。”
“白的?不能买红的吗?”
“红蜡烛是过年用的,结婚纪念日用白蜡烛,洋气。”
五宝撇了撇嘴,没再说。
他转头钻回厨房,围裙已经系好了,案板上铺了一排食材。
四宝从东屋出来,怀里抱着一块画布。
画布比她人还宽,她走路的时候得侧着身子才能过门框。
二宝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盆刚调好的颜料水。
“四妹,画干了没有?”
“干了,昨天半夜用吹风机吹了两个小时。”
“你昨天半夜还在画?”
“画到凌晨三点。”四宝的声音很平,“最后那片海的颜色不对,调了七遍。”
二宝把颜料水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画布。
画面上是一座礁石。
礁石顶端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牵着手。
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白衬衫。
他们背后是一大片海,海面上铺着金色的光。
不是日出,也不是日落。
是正午的太阳直直打在海面上,亮得刺眼。
二宝看了很久。
“四妹,为什么画的是正午?”
“因为正午的光最烈,影子最短。”四宝用手指擦了擦画布边缘的一点多余颜料,“爸妈站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影子。”
二宝没再问。
大宝从书房走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三宝凑过去看。
“大哥,你写了什么?”
“今晚要说的话。”
“你还打草稿?”
“重要的话要提前准备。”
三宝伸手去拿那张纸。
大宝收回手,把纸折好塞进裤兜。
“你不让我看?”
“到时候你就听到了。”
三宝哼了一声,回头去摆蜡烛了。
下午五点,温文宁从实验楼回来。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静得出奇。
平时这个点,五宝肯定在厨房叮叮当当,三宝肯定在院子里念叨数字,四宝在角落画画,二宝在花圃浇水。
今天一个声音都没有。
“人呢?”
温文宁往屋里走了两步。
客厅的门关着。
她推开门。
“惊喜!”
五个声音同时炸开。
客厅里的灯全关了,桌上点着十支白蜡烛。
烛光摇摇晃晃,照亮了满桌的菜。
八道菜围着一个双层蛋糕摆了一圈。
蛋糕不大,顶上用奶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十年快乐。”
五宝站在桌边,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奶油。
“妈!结婚十周年快乐!蛋糕是我做的!”
三宝站在蜡烛旁边,手里捏着火柴盒。
“十支蜡烛,一支一年。总预算一块二。”
四宝把画布转过来,正对着温文宁。
礁石、海面、牵手的两个人。
“妈,这是你和爸在海鲨岛的样子。”
温文宁站在门口,没动。
霍渊从她身后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布置,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和蜡烛。
然后他看了五个孩子一遍。
“谁组织的?”
大宝从桌子另一侧站起来。
“我组织的。”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个星期前。五弟负责做菜和蛋糕,三弟负责采购和布置,四妹负责画画,二姐负责音乐。”
“音乐?”
二宝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放着一张古琴。
琴是沈正远去年送给二宝的,说这孩子手指稳,适合弹琴。
二宝坐在琴前,抬手拨了一下弦。
琴声响起来,低沉、干净。
她弹的不是什么名曲,是一首很简单的旋律。
温文宁听了两句,认出来了。
是她以前在海岛哄孩子睡觉时哼的调子。
她自己都快忘了。
二宝一个音一个音弹得很慢,每个音之间留了一小段空白。
空白里,烛光在跳。
五宝在旁边使劲憋着不说话,憋了大概十五秒,还是没憋住。
“妈你快坐下吃啊!菜要凉了!”
温文宁笑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霍渊在她旁边坐下。
八道菜,五宝报了一遍菜名。
头道是红烧排骨,叫“排除万难”。
第二道是清蒸鱼,叫“年年有余”。
第三道是宫保鸡丁,叫“吉星高照”。
第四道是醋溜土豆丝,叫“丝丝入扣”。
第五道是番茄炒蛋,叫“红红火火”。
第六道是干煸四季豆,叫“四季平安”。
第七道是蒜蓉西兰花,叫“花好月圆”。
第八道是酸辣汤,叫“酸甜苦辣都尝过了”。
三宝在旁边接了一句。
“八道菜总成本九块六毛五。”
“三哥!”
“我就报一个数。”
菜吃到一半,二宝收了琴,回到桌边坐好。
大宝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纸塞了回去。
他不看纸了。
“爸,妈。”
霍渊和温文宁同时抬头。
大宝站在桌边,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温文宁,又看着霍渊。
“我们五个商量过了。今天是爸妈结婚十年。”
“这十年里,妈治好了爸的腿,爸保护了妈和我们。”
“妈拿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爸当了全军最年轻的中将。”
“但是对我们五个来说,你们最厉害的事不是这些。”
大宝停了一下。
“最厉害的事,是让我们五个成为一家人。”
他两脚并拢,右手抬到眉际。
标准的军礼。
二宝跟着站起来。
三宝站起来。
四宝站起来。
五宝从椅子上蹦下来,啪地立正,手举到额头。
五个孩子,五个军礼。
高低不齐,胖瘦不同,手势标准程度参差不齐。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温文宁坐在那里,嘴唇抿了一下。
霍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很紧。
“好了,都坐下吃饭。”温文宁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五宝收了礼,立刻恢复原状。
“妈!吹蜡烛!许愿!”
温文宁被推到蛋糕前面。
十支白蜡烛的火苗在她眼前晃动。
她闭上眼睛。
愿望还没想好,一股眩晕从脑后涌上来。
不是头疼,是整个人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她扶住了桌沿。
霍渊立刻察觉了。
“怎么了?”
温文宁睁开眼,笑了一下。
“没事,低血糖。”
她弯腰,一口气吹灭了十支蜡烛。
烟雾散开。
五宝带头鼓掌。
温文宁直起身,手还按在桌沿上。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两个月了。
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