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宝的第二封信件送达。
这回信封极厚。里面除了信纸,还装有几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
温文宁打开信。
“妈,我照您信里讲的,开始细致观察新教官。”
“观察了三天,我找出五个疑点。”
温文宁坐直身体。
“其一,教官口令存疑。上周五格斗训练课。教官示范完动作,脱口喊了句英文立正。他马上改口说中文,我听得真切。”
“其二,教官的手表。这是块军用表,并非我国制式。我翻阅图书馆军事装备图鉴。这块表与美国特种部队常用型号极度吻合。”
“其三,教官饮食起居。食堂每周三供红烧肉。教官们全吃,唯独他不碰。我盯了几天。他只进食蔬菜与鸡肉,用餐时必喝冰水。”
温文宁看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其四,教官步态。他行进时,脚跟先落地,脚尖后着地。这与国内军人步伐迥异。我问过爸,他讲这是西方军队标准步法。”
“其五,教官作息。我们宿舍楼与教官宿舍楼隔着操场。我夜里起夜,撞见教官宿舍灯亮着。凌晨两三点不睡,毫无常态。”
“妈,这五个疑点我都记在草稿纸上,附在信里了。”
“另外,我没有打草惊蛇。我照着姥爷教的法子,把疑点逐条记录。表面上依旧正常上课,没露出破绽。”
“妈,您看我的观察对吗?”
温文宁看完信,顺手展开草稿纸。
草稿纸上,大宝用铅笔画了个表格。
表格分作五列,时间,地点,事件,疑点,分析。
每一条疑点下面,都附有详细时间,地点与观察记录。
比如首条口令问题。
时间是1993年12月18日14时35分。
地点在格斗训练场。
事件为教官示范擒拿动作后下达口令。
疑点在下意识说英文立正后改用中文。
分析称,多半长期处在英语环境中工作,形成条件反射。
温文宁看完表格,把草稿纸递给霍渊。
霍渊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放下纸,拿起电话。
“张远,查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张远的声音。
“霍部长,正要给您打电话。”
“说。”
“我们查了这名教官的出境记录。”张远语气发沉,“发现一个大问题。”
霍渊的手握紧话筒。
“什么问题?”
“教官出境记录有涂改痕迹。”张远汇报,“1988年有次出境记录,目的地写着香港。我们比对海关备份档案,发现原始目的地并非香港。”
“是哪里?”
“菲律宾。”张远停顿片刻,“停留时间也非记录上的三天,足足有一个月。”
霍渊表情微凝。
“确定吗?”
“确定。”张远应答,“我们查清他在菲律宾期间活动轨迹。据当地情报部门反馈。他在菲律宾曾出入一处已知境外情报培训基地。”
霍渊站起身。
“这个基地是谁的?”
“美国中央情报局下属一处秘密训练点。”张远汇报,“专门培训东南亚与东亚地区情报人员。”
霍渊胸口微微起伏。
“张远,你现在在哪儿?”
“在总部。”
“你马上赶到军事学院。”霍渊语调发寒,“我现在就过去。”
“是。”
霍渊挂断电话,转身往外走。
温文宁拦住他。
“霍渊,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学校。”霍渊看向她,“文宁,这名教官多半是间谍。”
温文宁神色微变。
“确定了吗?”
“基本确定。”霍渊开口,“出境记录被涂改,活动轨迹指向情报培训基地。这两点加起来,基本可以坐实他的身份。”
“星辰……”
“星辰很安全。”霍渊握住她的手,“他没有主动接触这名教官,观察行事非常谨慎。但我必须马上赶过去,避免情况恶化。”
温文宁点了点头。
“你去吧。”她应声,“但有一点。”
“你说。”
“保护好星辰。”温文宁凝视着他,“不管发生什么,先保护好我儿子。”
“我明白。”霍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文宁,相信我。”
他转身出门。
车子发动的声音传来,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温文宁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大门。
二宝从屋里出来。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去接你大哥。”温文宁转过身,“月月,去把你三弟叫来。”
“好。”
三宝很快跑出来。
“妈,找我干什么?”
温文宁把大宝的信与草稿纸递给他。
“你看看。”
三宝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面露惊容。
“妈,大哥发现的这个人……”
“多半是间谍。”温文宁说,“你爸已经去学校了。”
三宝推了推眼镜。
“妈,大哥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温文宁蹲下身子,看着他,“你大哥很聪明,他晓得怎么保护自己。”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消息。”
三宝点了点头,但眼睛里仍藏着担忧。
温文宁摸了摸他的头。
“星河,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我明白。”三宝回应,“但我就是担心。”
温文宁把他搂进怀里。
“我也担心。”她轻声安抚,“但我们要相信你爸爸,相信你大哥。”
三宝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夜里十点,电话响了。
温文宁冲到书房,抓起话筒。
“喂?”
“文宁,是我。”
霍渊的声音传来。
“星辰怎么样?”
“很好。”霍渊说,“他现在在我身边。”
温文宁松了口气。
“那名教官呢?”
“已经控制住了。”霍渊语调平稳,“张远带人配合学校安全部门,在教官宿舍里搜出一台微型相机,外加几份学员档案复印件。”
温文宁用力扣紧话筒。
“他想干什么?”
“搜集军方高层子弟信息。”霍渊解释,“他的目标不只是星辰一个人,而是整个培养班里所有家庭背景特殊的孩子。”
温文宁闭上眼睛。
“抓到了吗?”
“抓到了。”霍渊说,“顺藤摸瓜,又抓了三个人。”
“谁?”
“学校一名后勤主任,一名图书管理员,外加一名炊事员。”霍渊说,“他们是一个小组,已经潜伏五年。”
温文宁长舒一口气。
“霍渊,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霍渊说,“文宁,星辰想跟你说话。”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是大宝的声音。
“妈。”
“星辰。”温文宁眼眶红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宝说,“妈,我照您信里讲的做了,只观察,没接触。”
“做得很好。”温文宁夸赞,“星辰,你今天帮了国家一个大忙。”
“我只是看这个教官不对劲。”大宝说,“妈,是您跟爸爸教我要相信直觉的。”
温文宁的眼泪掉下来了。
“星辰,妈妈为你骄傲。”
电话对面安静了两秒。
“妈,别哭。”大宝的声音打着颤,“我真的没事。”
“我清楚。”温文宁擦掉眼泪,“星辰,明天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电话挂断。
温文宁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夜色。
院子里,二宝抱着糖糖在哄她睡觉。
三宝,四宝与五宝围在旁边,都在等消息。
温文宁站起身,走出书房。
“星辰没事。”她宣告,“他明天回来。”
五个孩子齐刷刷松了口气。
“妈,大哥真的抓了坏人吗?”五宝问。
“嗯。”
“大哥好厉害!”五宝跳起来,“我以后也要像大哥一样!”
三宝扶正镜框。
“妈,大哥这次立功了吧?”
“应该是。”
“学校会不会给他发奖?”
“不清楚。”温文宁说,“但这些不重要。”
“什么才重要?”
“重要的是,”温文宁注视着五个孩子,“你们大哥学会了保护自己,也学会了保护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