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系统空间,调出商城,目光落在“复明丹”三字上。
一粒二十万杀神点,肉疼得紧——这得亲手斩杀两尊金刚境高手才攒得回来。
可细想薛颂官的本事,这笔买卖并不亏:一颗丹药,换一位指玄境高手死心塌地。
还不止能用在白天,夜里也照样派得上用场。
至于那二十万点,等她双眼复明,顺手去北蟒抓几个金刚境回来宰了补上,一来一回,反倒赚了。
当下便毫不犹豫,兑了一粒复明丹。
“含服下去,运功化开,三个时辰后,双目自明。”
他递过丹药,薛颂官双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咻——”
一道指风破空而入,精准点开她周身封禁。她体内久滞的内力重新奔涌,再不迟疑,盘膝坐定,催动真气,开始炼化药力。
两个时辰后,收功睁眼,眸中那层灰白雾障里,悄然浮出几点墨色。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映入脑海。
“我能看见了。”
多年波澜不惊的心湖骤然翻涌,她美目圆睁,双手慌乱地往前摸索。
“可还看不清。”
“林渊!”
她朝着那团朦胧身影伸出手,死死攥住他衣角,不肯松开。
“别急。”
“药力已散,但要渗入眼窍,还得稍等片刻。”
林渊耐心解释。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她闭紧双眼,想稳住心神,可心跳如鼓,思绪纷乱,怎么也平复不了。
“别慌。”
一只温厚而沉实的手覆上她的双手,一股绵柔却充盈的内力悄然渗入薛颂官体内,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
“时辰到了,睁开眼吧。”
她缓缓掀开眼帘,刺目的光猛地扎进瞳孔,喉间一紧,闷哼脱口而出。
眼睛被强光灼得生疼,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撑开眼皮。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个相貌清俊的男人——眉锋如剑,眸亮似星,下颌线条凌厉分明,正含着几分玩味打量着她。
目光微移:桌椅、烛台、跳跃的火苗……她起身走向窗边,细雨夹着冷风扑在脸上,凉意直透衣衫。
刹那间,她怔在原地,心神恍惚,仿佛魂魄离了躯壳。
“啧,北蟒境内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也会红着眼眶掉眼泪?”
戏谑声自身后响起。薛颂官倏然转身,抬手抹去眼角湿痕,膝盖一沉,单膝跪地:“奴婢叩见大人。”
“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便是大人的。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起来。”
一股轻托之力悄然托起她的身子,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自此,薛颂官这个名字,再不会出现在世上任何一处。”
林渊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片刻,忽而咧嘴一笑,带着点促狭:“不如就叫‘大盘儿’,你觉得如何?”
“大盘儿?”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可顺着林渊的视线低头一看,顿时脸颊滚烫,垂首敛目,声音细若游丝,身子微微发僵:“……全凭大人做主,奴婢……今后便叫大盘儿。”
“大盘儿,你今日潜入此地,本是要取我性命——这事,是不是该好好说说?”
林渊板起脸,语气肃然。
“任凭大人处置。”
她仰起脸,嗓音轻却清晰。
“咳咳,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她一步上前,跌入怀中,鬓边香息拂面而来,只听她低低哀求:“大人……先熄灯吧。”
烛火应声而灭。屋内暗影浮动。府中仆婢早得了严令,远远避开;连掩日也自觉退至院外凉亭,自斟自饮,耳不听、目不视。
天色微明,雨势转疏,凉风徐来。紧闭多时的房门终于开启,林渊缓步而出。
心底暗忖:“这‘大盘儿’三字,果然没白取。”
日上三竿,大盘儿才起身,端坐铜镜前,望着镜中人影出神,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两名侍女正为她梳髻描眉,动作轻巧。
暮色四合时,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断龙关,身影融进薄雾之中。
……
“杀!”
“杀!”
“杀!”
内城校场上,两队身披铁甲的士卒手持木刀木枪激烈对冲,吼声震耳欲聋。
高台之上,林渊闲坐品茶;张威却焦躁难安,来回踱步,嘴里骂声不断:
“牛二!你脑子进水了?还不结阵?”
“王麻子!你也蠢得没边了!第一波把牛二那百人队冲散,就该立刻收拢兵力,分而击之!”
场中两位百夫长被骂得面皮发烫,牙关紧咬,转身就把怒气撒向对方。
“哐当——”
甲叶铿然相撞。
张威脸色阴沉如铁:“你们背的大盾是摆设?盾手顶前,刀兵居左,枪兵居右,三人共持一盾,进退如一!”
演练草草收场。张威自觉颜面尽失,将牛二与王麻子拽至角落,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足足骂了半个时辰,唾沫星子飞溅,嗓子都哑了才罢休。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折返高台,恨恨道:“搁在朔阴,早把他们发配伙房剁三年白菜!”
“眼下人手紧缺,矬子里拔将军罢了。”
“才练了半个月,能成这样,已算不易。”
林渊放下茶盏,语气平和:“这些府兵,怎比得上南征北战的虎豹骑?暂且用着。今年与胡羌开战,优胜劣汰,活下来的,才是真锐士。”
战争从来冷酷无情,尤其在这燕郡苦寒之地——弱者无路可走,唯有认命。
欲拓疆土,欲守黎庶,唯以血肉铺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年,林渊早已将这句话刻进骨血,化作本能。
“后续操练,还得加码。”
“大人放心。”
张威重重颔首。
正因今日这场操练溃不成军,整座断龙关的兵卒都跟着倒了霉——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练搏杀、练刀术、练阵型,私下里不知多少人把王麻子和牛二的名字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七日后,
大盘儿去而复返,带回两名金刚境高手:一位是点苍山长老,一位是北蟒魔道排名前三十的凶人。
内城宅院中,
林渊倚在藤椅上晒太阳,掩日与大盘儿一左一右立于身后。
矮几上摆着清茶、瓜果与几样小点。
他睁开眼,淡淡道:“带进来。”
“喏。”
士卒领命而去。不多时,两名北蟒武道宗师被押入院中,颈戴铁枷,手脚俱缚重镣。
“认得我是谁吗?”
林渊目光扫过二人。
“不识。”
点苍山长老摇头。三十出头,相貌寻常,在断龙关这几日并未受刑,神色尚稳。
据大盘儿所言,此人内劲雄浑,刀法凌厉,实属难得。
“我名林渊。”
他挑眉一笑:“或许你们没听过——自我介绍一下:北凉王第七义子,前虎豹骑主将,现任燕郡太守。”
“林人屠!”
那北蟒魔头猛然变色,瞳孔骤缩,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抖。
“看来我的名字,还没彻底埋进土里。”
林渊轻笑一声。
“我与阁下素无瓜葛,为何掳我至此?”
点苍山长老沉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
林渊摊手,“大概……你们运气不太好。”
“公子,您不是吩咐我往北蟒寻两个硬手回来么?”
身后的大盘儿眨眨眼,笑吟吟接话,“我路过点苍山,正巧撞见他,顺手就拎来了。”
“还真是个倒霉透顶的家伙。”
林渊嘴角一扬,带着几分揶揄。
“小人愿奉大人为主!”
那名魔道高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只求大人开恩,留我一条性命。”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朝瘫在地上的魔头抬了抬下巴。
“哦,这个啊。”
大盘儿挠了挠后脑勺:“有人出一百两黄金,买他项上人头。”
“你还在干这档子买卖?”
林渊眉头微蹙。
“哪敢啊!哪敢啊!”
大盘儿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是早前接的活儿,本想着金盆洗手了,才咬牙接下这最后一单。”
“我加价,二百两黄金。”
那魔头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只求饶我一命!”
“骨头都软成面条了。”
点苍山长老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少啰嗦。”
林渊起身,袍袖轻挥,两柄长刀应声出鞘,稳稳落在二人面前。三尺寒刃泛着冷冽青光,映得人眉宇生寒。
“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能杀了我,立刻放你们走。”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当真?”
点苍山长老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
林渊目光沉静,“若不拔刀,就只能横着出去。”
“是你逼我的。”
长老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松绑。”
旁边兵卒闻声上前,迅速卸下他全身镣铐。
“嗡——”
长老右臂一探,真气激荡,长刀自行跃入掌中,内劲灌注,刀身震颤不止,发出低沉嗡鸣。
“嗤!”
起手便是雷霆万钧的一记力劈华山,刀锋撕裂空气,直取林渊天灵盖,快如惊电,寒风扑面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