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认输!”
她朱唇微启,汗水浸透衣料,黏在肌肤上。
林渊冷哼一声,双掌齐出,一推一送,掌力如山岳倾轧,震得小盘儿脸色骤白,双目圆睁,心神剧颤,脑中一片空白。
“公子掌力……越发惊人了……”
这是她昏倒前唯一念头。身躯僵直,最后一丝气力耗尽,仰面软倒。
为督促小盘儿精进,此后数日,林渊日日陪她拆解天魔刀法。
她也不负“魔门圣女”之名,进境奇快,渐渐能与林渊攻守相宜,打得有来有往。
奈何林渊终究棋高一筹。七八日后,小盘儿渐感招架不住,索性天天往地牢里钻,借口闭关练功,实则躲着自家主子。
此前燕郡已连晴半月,到了七月末,一场缠绵细雨悄然落下,驱尽了大地积攒已久的闷热。
雨丝密密匝匝,连着下了两昼夜。
凉亭里,林渊正煮茶温酒。清风徐来,裹着山野草木的湿润气息扑面而至,石桌上摆着几碟时鲜瓜果与酥软点心。
“公子,北凉世子已入青州境内。”
沐晴儿缓步走近,将手中密报轻轻搁在案边,略一抿唇:“可要派人半道截杀?”
“不必。”
他摇头:“先不说老黄就在他身边护着,单说徐晓此人——你还不了解他?向来是明处一套、暗里三套,环环相扣。”
“再者,想取我性命的人,天下之大,遍地都是。”
“何必白费力气。”
他随手翻了翻密报,目光未作停留,便往炉中一抛。纸页遇火即卷,转眼化为灰烬:“自有别人替咱们动手。”
“对了,小盘儿人呢?好几天没见着影儿了。”
林渊随口问起。
沐晴儿斜睨自家公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还不是被您给‘练’怕了。”
“咳咳——”
他差点被茶水呛住,忙板起脸:“好晴儿,这话可不能乱讲。你家公子,是那种人吗?”
“是。”
她答得干脆利落,眼神笃定。她心里清楚得很:每次换上那些羞人的衣裳,自家公子眸子就亮得吓人;而小盘儿那副身段、那副神态,穿上之后,怕是更勾魂摄魄。
她心底悄悄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多试几回?
哪知这点心思早被林渊瞧破。他搓了搓手,笑得意味深长:“好晴儿,我那儿还收着不少,今儿晚上,来不来?”
“容我想想。”
她鼻尖微蹙,没应承,也没推拒。
“王府丞昨日递了话,说今日要带一批人来,让您过目。”
沐晴儿正色道:“估摸着午后就到,您得提前拾掇拾掇,莫失了镇北大将军的威仪。”
确有此事。这批人是从各地士子、武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翘楚。
若林渊点头,便可分派进镇北将军府当差,或调入郡府衙门任职。
“有名单么?”
他问。
“有。”
沐晴儿转身去了书房,不多时取来一册薄册:“底细我都让秘谍司查过了,身世干净,基本可以排除细作嫌疑。”
她话没说死——毕竟她知道,自家公子手里另有一股隐于暗处的力量。
秘谍司查一遍,罗网必再查一遍。
眼下不是细作,不代表将来不会变。
只要不让他们沾手机密要务,哪怕真是细作,也掀不起风浪。
林渊逐字细看。名册上约四五十人,文武各半,履历详尽,一人不漏。
目光扫至中途,一个名字蓦然跳入眼中——
“破军。”
“公子认得此人?”
沐晴儿问。
“略有耳闻。”
他颔首。
“他是剑宗宗主剑慧根的独子。后来剑宗不知因何遭封禁,破军便流落江湖。”
沐晴儿道:“修为止步金刚境,但剑路狠绝,性子也极是暴烈。”
“性子烈些无妨。”
林渊道:“关键得用得趁手,使起来顺心。”
他倒没想到,破军竟会千里迢迢赶到燕郡投奔自己。
想必是在争夺《万剑归宗》时,输给了那位日后注定名震武林的传奇人物。
午后,十余辆马车停在镇北大将军府门前。四十多名文士武夫鱼贯而入,直趋听花园。
林渊早已端坐等候。数百名亲卫肃立两侧,腰悬凉刀、手握长枪,铁甲映着细雨寒光。
“拜见大将军!”
众人立于微雨之中,齐齐躬身行礼。有人局促不安,有人泰然自若,有人初次见此阵势,手指都僵着;也有人昂首挺胸,眉宇间满是桀骜。
其中最扎眼的,便是破军——粗麻布衣裹身,背后一口长剑冷意森然,面色如铁,双目寒光凛凛。
“都起来吧。”
林渊稳坐不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在破军身上顿了一瞬,抬手示意。
“谢大将军。”
连破军这等凶悍人物,在林渊面前也不敢稍露异色。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杀神。
江湖仇杀,顶多灭一门、屠一派;而林渊统帅千军,所斩之敌,动辄以万计。
且不说早年在北凉南征北讨,单是这一年镇守燕郡,死在他手下的草原武士,早已数不清。
“朱端和。”
沐晴儿翻开名册,念出姓名。一名文士应声而出,抱拳微礼。
“听说你在学宫读过书?”
林渊开口。
“回大将军,在下曾在学宫求学五年。”
朱端和不卑不亢。
“学的什么?”
“兵法。”
“可通军阵调度?可理粮秣辎重?”
“通。”
“若让你任兵马司从事一职,可堪胜任?”
“可。”
林渊侧首看向身旁的王清:“子远,你怎么看?”
“堪用。”
王清点头。
“好。”
林渊望向朱端和:“给你三个月,拟一份针对草原诸部的作战方略。有难处么?”
“无。”
朱端和神色如常。
旁人纷纷投去艳羡目光。
“下一个,诸葛青。”
沐晴儿唤道。
一人出列,二十出头,相貌平平,谈不上俊逸,甚至略显粗拙,五官也欠几分周正。
“大将军想问什么?”
诸葛青拱手垂首,举止谦恭有度。
林渊脸上不见半分焦躁或厌烦,只平静问道:“你专长在哪?”
“运筹帷幄,出谋划策。”
诸葛青挺直脊背,神色沉稳,气定神闲。
“先入将军府为幕宾,试用三月。”
林渊话音落下。
二十多名文士,无一落选——这些人本就是王清亲自筛过,他信得过。
若三个月内拿不出实绩,再逐个请离也不迟。
“破军。”
沐晴儿扫了一眼名册,点到名字。
破军应声而出,双臂环抱胸前,姿态倨傲。
“大盘儿。”
林渊抬手轻招。
大盘儿缓步上前,怀中横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青锋古剑,面若寒霜,神情冷峻。
“这批习武之人,交由你来调度。”
他站起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去留之权,全凭你定。”
“遵命。”
大盘儿走下台阶。
破军鼻腔里哼出一声,眉宇紧锁,只当林渊轻慢自己。
其余武者脸色也皆不自然,似有不甘。
可很快,他们就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三招之内——
金刚境的破军长剑脱手,清霜剑锋已抵住咽喉,寒意刺骨。
死亡阴影骤然压来,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勉强……凑合。”
大盘儿收剑回鞘,语气淡漠:“报上名来。”
“破军。”
“可充侍卫。”
她目光扫向余下众人:“一起上吧,省得耽误工夫。”
二十来人互望一眼,终究齐齐扑上。
可不过一炷香光景,便尽数溃败。连同破军在内,七人被留下,充任大将军府贴身护卫。
林渊步入后院,一道身影无声掠出,单膝跪地。
“出什么事了?”
他眉头微蹙。
灭神按着肩头伤口,声音低沉:“北蟒遇上了硬手,真刚大人命我速返报讯。”
“什么人?”
“尚未查明。”
灭神道:“一袭白衣,双目赤紫,修为深不可测。我等六人联手,十招未满便尽皆落败。”
“赤紫色双瞳……”
林渊语气平静:“你先养伤,我去寻真刚他们。”
“谢大人!”
灭神退下。
林渊返身入屋,取下墙上腰刀,足尖一点,袍袖猎猎鼓荡,身形如乘风而起,转瞬消逝于天际。
听花苑中,
大盘儿与沐晴儿几乎同时接收到林渊密语传音,面上却毫无波澜。
待送走王子远及一众文士后,二女返回后院,脸色已沉如铅云。
究竟是何方人物?
竟要公子亲赴北蟒,方能应对。
燕郡上空,
一道身影劈开疾风,袍袖翻飞,一步踏出便是百丈之遥,凌空横渡,势若鲲鹏展翼,毫不停歇。
接连数步,气息依旧浑厚绵长,不见丝毫滞涩。
三分归元气裹住周身,丹田隐隐震鸣,内力奔涌不息。
他闭目凝神,悄然探查罗网六剑奴的位置。
真刚距指玄仅半步之遥,其余五人亦皆是江湖好手;六剑奴联手纵横北蟒多年,如今却被一名女子几招击溃。
甚至需遣灭神千里回援——对方实力之强,可见一斑。林渊心中,已有几分揣度。
他阖目内视,灵台震动,神象嘶鸣,速度陡然激增。
“爷爷快瞧,天上飞着一只大鸟!”
天地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忽然拽住身旁老翁衣袖,仰头雀跃。
“哪来的鸟?”
老翁抬头望去,只见灰云低垂,空茫一片,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