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逐笑眯眯地走过去,亲自拿夹子捡了四个红亮饱满的麻辣兔头,装在瓷盘里端上桌。
秦跃进放下酒杯,先把头凑过去闻了闻。
极度浓郁的酱香混着辛辣味直冲天灵盖。
他挑了挑眉,试探性地夹起一个,从眼眶那块肉咬下去。
这老卤水早就把骨头都浸透了。
牙齿刚碰到肉,那块裹着红油的肉丝直接顺着骨缝滑落到舌尖。
咸香、微甜的回甘、最后是猛烈的麻辣。
秦跃进猛地坐直了身子,腮帮子剧烈耸动。
他重重呼出一口热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操!”
周围的工友吓了一跳,连面都顾不上吃了。
“咋子了老秦?不好吃?”
秦跃进满嘴流油,瞪着大眼睛:“这是兔头?!老子咋觉得比吃肉嘎嘎还过瘾!”
他转头冲着同桌的工友吼道:“你们这群憨包还不赶紧吃?!再不吃老子一个人全包了!”
“真有那么好吃?”
“我也来一个试试!”
“给我也切二两猪耳朵!拿去下酒!”
前台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许月吟闻言,飞快地夹起几个兔头,再称重了二两卤肉切好送过去。
陈芝梅拿着大蒲扇,在前面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莫挤!钱放这儿,自己端过去!说你呢那个胖娃,莫插队!”
邓逐也不再管,返回后厨继续炒菜。
算算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就卖了十个兔头,刚切出来的一斤多卤肉也见了底。
后头刚进门的工人闻着这满屋子香味,懵了。
“啥子菜这么香?”
“卤肉和兔脑壳!晚了就没得了!”
秦跃进啃完最后一个,举着一副兔头骨架,冲着那些没买到的人显摆:“这玩意儿配酒简直不摆了!你们这帮虾子今天算是错过了!”
许月吟清了清嗓子,“大家莫急,兔头和卤肉锅里还有。这可是我家传四十年的老卤水熬出来的,欢迎点单!”
这话一出,工人们的眼睛全亮了。
“邓老板的手艺那是没得说!贵是贵了点,可味道就是比别家好。”
……
夜幕降临,晚市打烊。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许月吟拨弄算盘的脆响。
邓逐在后院就着水缸洗了把脸,听着这清脆的算盘声,心里舒坦得像大夏天喝了冰镇可乐。
他走到柜台旁,拿毛巾擦着头发,“今天卤菜卖了多少?”
许月吟算好且记在心头:“兔头二十四块,猪耳和牛肉加起来三十一块多。”
她白皙手指拨下最后一颗算珠,眸子里满是喜悦。
“加上午市晚市的面条和炒菜……一共两百五十三块八毛。”
邓逐手上的动作一顿,深吸了一口气。
两百五十三块八毛!
何厂长一个月的死工资也就七八十块。他一天干出人家几个月的工资!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老子了!
最关键的是,今天只卖了三十个兔头试水。
等明天把名气彻底打出去,这营业额还得往上翻。
这试水的一天,就收获了四十多点卤菜的【灵光值】。
邓逐在长凳坐下,开始反思今天的营销。
客人看不到成品,点单肯定会犹豫。
不能把卤肉藏在后厨了。
“我想在门口显眼的地方,摆个木台子。把切好的卤肉和兔头全摆进去,让那些工人一进门就能看见。”邓逐说出自己的计划。
“活广告?”许月吟一点就透。
“对,就是活广告。看到就流口水,我看谁还忍得住。”邓逐摸了摸下巴,“台子我已经让老汉儿去找村里的木匠赶制了。”
不过这么一来,肯定忙不过来。
得再招个人了,专门负责在前台切卤菜称重。
光靠老婆一个人跑来跑去也不行,她毕竟要当服务员。
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邓义朋推着木板车,拉着一张崭新的松木台子。
台子做得四四方方,四条腿粗壮扎实,面板刨得光滑,还刷了一层桐油。
“你赵叔连夜赶出来的,说收两块钱工钱就行。”邓义朋解开绳扣,拍了拍台面,“我顺带让他加了两条横档,搁簸箕不会滑。”
邓逐弯腰检查了一圈,抬手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老汉儿办事靠谱。”
邓义朋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根烟叼上,蹲到井边去处理兔子了。
十一点,一家人围在后厨扒完两碗面,邓逐拍了拍手站起来。
“干活!”
蒋明放下碗筷,和邓逐一起把木台子抬到店门口左侧靠墙的位置,台面上铺了张洗干净的白棉布。
陈芝梅端着三个簸箕从后厨出来。
大块卤的牛肉整齐码在第一个簸箕里,每一块都泛着酱红色的光泽。
卤猪耳朵整只摊开在第二个簸箕里,皮面油亮,软骨部分呈半透明的琥珀色。
第三个簸箕里是卤猪头肉,肥瘦相间,皮子卤得焦糖色,看着就软糯喷香。
三个簸箕往台面上一摆,邓逐又端来两只大盆,盆里十五个五香兔头和十五个麻辣兔头泡在新卤水里,堆得冒了尖。
“逐哥,我跟你讲,这阵仗摆出去,路过的人不进来吃饭都得咽口水。”蒋明搓着手,围着台子转了一圈。
邓逐把一块纱布罩在簸箕上防灰,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眼。
卤色入骨,油光水滑。就这卖相,不用吆喝都是活招牌。
逐味川香斜对面五十米远的巷口,一家门面更小的铺子里,于金顺正蹲在自家卤锅前捞猪蹄。
他四十出头,围裙上全是油渍,手上的老茧比脸上的褶子还厚。
这条街上卖卤菜的就他一家,干了六年多,生意不算红火但也稳当。
今天他刚把猪蹄捞出来,就听见外头路人嚷嚷:“邓老板那边上卤菜了!我刚刚试吃了一块,硬是比外头所有卤肉店都香!”
于金顺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
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伸长脖子朝逐味川香的方向望去。
隔着几十米,那个崭新的木台子上摆着的簸箕和搪瓷盆看得一清二楚。
“兔头八毛,猪耳朵三块一斤,卤牛肉三块八……”于金顺嘀咕着,嗤了一声。
他转身回到案板前,拿起菜刀把猪蹄剁开。
“三块一斤的猪耳朵?我卖两块三!卤牛肉?我卖三块!”
他婆娘刘翠从里屋探出头:“你疯了?降这么多咱还赚个屁?”
于金顺刀背拍了拍案板:“赚少点怕啥?先把客人抢过来再说!他邓逐炒菜是厉害,卤菜这行当我干了六年,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