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逐顺势拍了拍蒋桂林的胳膊,语调拖长:“师兄,师兄,莫激动,有话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许月吟看见邓逐这不着调的样子,抿着嘴唇偷偷憋笑。
后厨里,蒋明正削土豆,看见自家老汉这副模样,赶紧低头装死。
唉,我没有这么没骨气的老汉!
哪有求着人学习的师兄哦!
董丽兰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眉头微挑:“师兄,到底出啥子事了?”
蒋桂林被灌下一大口茶水,总算顺过了气。
他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你们还想叫我师兄?那就厨师等级考试,你们两个,必须过!”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叉着腰,总算找回了点二级厨师的派头,指着笔记本上的字开始布置任务。
“逐娃,你考三级。实操部分,除了刀功,炒菜是从回锅肉、鱼香肉丝、青椒肉丝、麻婆豆腐、炝炒莲白、醋溜白菜里头随机抽三道。
另外,现场宰杀一只活鸡或者一条鱼,边做边口述要领。”
他抬眼看向邓逐,眉头皱成个川字:
“回锅肉和麻婆豆腐你没问题,但后头那几道,你搞得抻展不?还有杀鸡,你行不行哦?”
邓逐摸了摸鼻子,十分乖巧地点头。
自己倒是真的只精通回锅肉和麻婆豆腐,其他菜要是抽到了,那真难办。
至于杀鸡宰鱼,那倒是不难。
看来现在确实要把备考重心放到实操上了。
蒋桂林又转向董丽兰,表情更严肃了:
“兰兰,你考二级。除了从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水煮牛肉这些菜里抽一道,还要另外准备一道汤菜或冷盘,再加一道自选的拿手小炒。”
董丽兰卷起袖子,言简意赅:“那我选鲫鱼豆腐汤,火爆腰花。”
“这两道菜逐娃做得最好,你可以跟他学。”
蒋桂林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气。
“但是鱼香肉丝、水煮牛肉这些,我来教你们。师父说了,你们两个要是有一个考不过,我就是‘鸡公屙屎——头节硬’,开头这顿骂是跑不脱的!”
他话还没说完,董丽兰已经转身从后院的笼子里抓了只喔喔叫的公鸡,又从水盆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师兄,莫搁这儿扯虚的,灶台底下见真章嘛。”董丽兰扬了扬下巴。
蒋桂林像是得了救,立马来了精神,背着手端足了二级厨师的架子。
他单手擒住公鸡翅膀,捏着小刀,对准鸡脖子一抹,动作干净利落,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好了,就教一遍!割喉要准,血才放得干净。开膛手要稳,千万莫把苦胆弄破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老厨师的功底。
邓逐拿起另一只鸡,眼里浮起食材鉴定的微光。
这一刻,草鱼和公鸡的最佳下刀点在他视野里清清楚楚。
他手腕一沉,刀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
鸡血当即呲地涌出,准准落进海碗里,一滴没洒,公鸡没怎么挣扎就咽了气。
蒋桂林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他手背在身后,悄悄扯着裤缝,嘴上还硬撑:
“咳……马马虎虎,算你没把苦胆弄破。你这手腕子……够稳,以前练过?”
邓逐挑了挑眉毛,嘿嘿一笑:“从小看杀猪的嘛,前两天我也亲自杀过猪了。”
蒋桂林一时语塞,指着案板上的鱼:“我倒是忘了这回事。来,处理这个。抽腥线是关键。”
他演示了一遍考试传统手法,在鱼头和鱼尾各切一刀,用刀背拍打鱼身,再慢慢抽出腥线。
轮到邓逐,他没在鱼尾动刀,只在鱼鳃下方用刀尖轻轻一挑,捏住线头手上一使劲,就把腥线抽了出来。
一根丝毫未断的完整白嫩腥线被整个抽了出来。
蒋桂林彻底愣住了。
他走上前,拿起那条鱼翻来覆去地看,眼角直抽抽,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啊,书上不是这么教的……咋个能恁个利索?”
蒋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嘀咕:
“我墩神都没这么利索……不对啊,老汉儿你连亲儿子都防着,藏私是吧!”
“爬!老子当年啥子没教你!你龟儿子偷懒!”
杀鸡宰鱼的环节,蒋桂林莫名其妙地输了两阵。
他老脸有点挂不住,决定在炒菜上把面子找回来。
“看好了!鱼香肉丝的精髓,全在火候和调味上!”蒋桂林挽起袖口,大喝一声。
他站在土灶前,灶火很旺,锅铲翻飞,边操作边讲解“肉丝滑油要宽油”“泡椒姜蒜要煸出红油”这些要点。
“鱼香味的味型,你们也知道……”他解说起鱼香味的构成、特点。
不多时,一盘酸甜咸辣的鱼香肉丝出锅。
邓逐拿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后点了点头,味道很正,是教科书般的标准。
“我来试试。”邓逐站到了灶前。
起锅烧油,下入肉丝、煸炒泡椒,一切步骤都和蒋桂林别无二致。
滋啦——热油在锅里疯狂跳跃,浓郁的酸辣味瞬间被逼了出来。
最后勾芡时,邓逐手腕轻抖,水淀粉没有直接淋进菜里,顺着锅壁淋成细线滑入。
刺啦——
芡汁在高温下瞬间糊化,随着他快速的颠勺翻炒,均匀地包裹住每一根肉丝。
一盘鱼香肉丝滑进盘里。
在邓逐眼中,这盘菜正获得优秀品质的评级。
芡汁裹得匀,盘底不见余汁,葱花翠绿配着泡椒鲜红,酸辣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削土豆的蒋明咽了下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蒋桂林原本背着手,绷着脸准备挑错。
可刚凑近,他鼻子忍不住动了两下。
他拿起筷子,强压着震惊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的瞬间,包裹在薄薄芡汁里的肉丝在舌尖“咯吱”弹开,浓烈的葱姜蒜香裹着刚好的酸甜味,顺着喉咙直钻到胃里。
蒋桂林原本想挑刺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他咀嚼的动作先是僵住,随后腮帮子便不受控制地疯狂蠕动起来。
他夹菜的手从稳如泰山变得微微发抖,额角的青筋都凸了出来,顾不上烫,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塞,连滴在灰衬衫上的红油都没察觉。
好吃!这肉丝滑嫩得简直要在舌尖上跳舞!
半晌,盘子见了底。
蒋桂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子炒了半辈子菜,今天算是把脸掼在地下踩了!”
他“啪”一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扯下腰间的白围裙一把塞到邓逐手里。
“行了,炝炒莲白、醋溜白菜也简单的很,我笔记里都有,对你也不难。兰兰你等下我再说你的菜。”
蒋桂林涨红着老脸,直勾勾盯着邓逐,“你个胎神,有这手艺还看啥子书嘛!”
他眼神里再没有半点师兄的架子,诚恳请教:
“现在,该你教我了!那个熏腊肉,你老实告诉我,里头到底放了啥子香料?!”
邓逐看着他递过来的围裙,笑着接了过去,顺手系在自己腰上。
“师兄,那咱们换个位置嘛。”邓逐拍了拍沾上面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