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很快开始。
连续四场险胜之后,“来都来了”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知名度。
不是因为强,主要是因为命硬。
一个体型娇小、无改装痕迹的未化者,偏偏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抓住对手的失误翻盘,运气好得让人牙痒。
因此这一场刚开,看台上已经有人认出了那张黑色面具。
「又是这个未化者?」
「四连胜那个。」
「四场全靠对面犯蠢,今天总该到头了吧。」
「赤牙别追!耗着打!这家伙就等人急!」
童星眠:“……”
居然学会总结经验了,这可不太妙。
赤牙开场后打得异常稳妥,不冒进,不抢攻,更不给她任何明显的空当。
童星眠耐着性子陪他磨了十几分钟,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再这么磨下去,还怎么接下一场?
又一次交锋,赤牙骤然逼近,一拳直冲她肩侧而来。
童星眠原本已经准备避开,动作却忽然一顿。
前面四场,她几乎没让人真正碰到过。一直这么躲,确实不太像个场场险胜的菜鸟。
她飞快估算了一下这一拳的力道,应该没事。
于是没躲。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中肩侧。
很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彻底放心,顺着拳势脚下一蹬,整个人当场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黑色身影横着飞出数米,重重撞上防护墙。
看台轰然叫好。
「中了!」
「这下总该不行了吧!」
「赤牙!继续!」
童星眠趴在地上,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飞出去的距离,好像有点远。
第一次,业务不熟练。
下次注意。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
赤牙却没立刻追。
他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刚才那一下……
有这么重?
而距离擂台不远的看台上,另一个人也慢慢眯起了眼睛。
江寻原本只是觉得场上的人有点眼熟。
黑色面具遮住了脸,可这么小的体型,无改装痕迹,整个弥赛亚也找不出几个。
更何况几个小时前,他才刚见过。
江寻看了片刻,终于确定了。
是她。
那个长得像雌性,看起来单纯老实,实际滑不溜手的未化者。
江寻重新看向擂台。
刚才赤牙那一拳发力距离太短,腰胯都没完全送出去。
能把人打飞那么远?
他忽然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比赛,童星眠显然熟练多了。
该躲就躲,该挨就挨,偶尔躲得太漂亮,再十分敬业地给自己补两个踉跄。
赤牙越打越觉得自己能赢,看台也越看越觉得她只差最后一下。
第二十七分钟,童星眠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再拖真要影响下一场。
她第一次主动反攻。
赤牙显然没料到一直被压着打的人会突然贴近,仓促格挡间,童星眠一拳落在他腹部。
力道已经收了又收。
赤牙身体却猛地一僵,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童星眠:“……”
坏了,好像还是重了点。
她反应极快,踉跄着退了几步,也力竭倒了下去。
裁判立刻上前倒数。
童星眠趴了一会儿,才像终于攒出一点力气,撑着地面艰难往上爬。
第一次没起来。
第二次,胳膊都在发抖。
「起来啊!」
「赤牙也在动!」
童星眠一听。
那不行。
她立刻又努力了一点,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稳。
另一边,赤牙刚撑起半边身体,又重重倒了回去。
倒数结束。
【比赛结束!】
【胜者——来都来了!】
全场骂声四起。
江寻却坐在看台上没动。
他望着那个双手撑着膝盖、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个子,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他发现她真的挺能装。
*
第六场,胜。
第七场,还是胜。
童星眠原本还想继续,结果低头一看赔率,顿时失去了兴趣。
从最开始的4.17,到现在已经只剩一点多。
不划算。
她果断收手,拿着电子牌去了赛事结算区。
几场比赛的出场费、胜场奖金,再加上投注收益全部核验完毕,最终换成了一张可以在弥赛亚通用的临时星币卡。
三万多。
她心满意足地把卡收好,刚走出结算区,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旁边飘了过来。
“赚不少啊。”
童星眠脚步一顿。
转头看清来人,她眼珠滴溜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是你!”
江寻原本还等着看她心虚,没想到她眼睛一下亮起来,三两步就迎了上来。
“我可算找到你了!”
江寻:“?”
童星眠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仿佛找了他整整一天。
“你不知道,我为了还你的钱有多不容易!”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格斗场,情真意切:
“看见没有?我来这里挨了一下午的打!被人打飞了都没敢倒下!为什么?因为我一直记着欠你的钱!”
江寻看着她,没说话。
童星眠越说越来劲。
“我早就说了,我一定会赔你。今天就算被人打死在擂台上,这钱我都得先给你赚出来!”
她一脸正气,神情悲愤,仿佛几个小时前撒腿就跑的人根本不是她。
江寻忍了忍,还是被她逗笑了。
“这么惦记我?”
“当然。”童星眠说得毫不犹豫,“欠钱不还,那还是人吗?”
至于今天要是没碰见江寻,她什么时候能想起这笔债,那就不好说了。
江寻看着她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比刚才在台上还有意思。
能跑,能装,脸皮还厚。
偏偏长了张看起来一点坏心眼都没有的脸。
“行啊。”他朝她伸出手,“还吧。”
童星眠脸上的慷慨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她只能忍痛把钱划过去。
“好了。”
童星眠收起卡,转身就走。
“等等。”
她停住。
江寻低头看了眼到账记录,慢悠悠道:“不对。”
“哪里不对?”
“刚才少算了几个东西。”
江寻张口就是一串损坏零件,最后报出来的数字比刚才又翻了一倍。
童星眠安静了。
她看看江寻,江寻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明白了。
这是看她有钱,准备黑吃黑呢。
童星眠脸上却很快重新露出笑。
“这样啊。”
嘴上这么说,她却半点没有继续掏钱的意思。
江寻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信?”
“也不是不信。”童星眠说得很委婉,“就是觉得……好像没坏这么多。”
江寻笑了。
“行。”
他朝外偏了偏头,“你跟我回去,我一样一样指给你看。”
童星眠看了他一眼。
回店里?
她正愁没地方跟他好好算这笔账,于是点头点得格外痛快。
“好啊。”
这回反倒轮到江寻多看了她一眼。
刚才还一副死活不肯认账的样子,现在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他也没多想。
“走吧。”
*
再次回到那家维修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童星眠跟在江寻身后进门,这一路安分得出奇。
江寻弯腰去捡地上的零件,她还主动帮忙扶起了旁边倒下的货架。
“这么大的店,就你一个人?”
“嗯,怎么?”
“没什么。”童星眠拍了拍手,“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寻随口道:“习惯了。”
童星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家里人呢?也不在弥赛亚?”
江寻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没有家里人。”
“哦。”
“兄弟姐妹呢?”
“也没有。”
江寻这才觉出点不对味来。
从进门开始,这人先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开店,现在又一路问到了家里。
怎么,打听他呢?
他倚着墙,不由多瞧了童星眠几眼。
白天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人长得实在不像雄性,现在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乌发雪肤,五官生得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亮得招眼。
偏偏性格也有意思。
满嘴跑火车,跑得比谁都快,黑的到了她嘴里都能说成白的。
江寻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该不会……
他很快又觉得荒唐。
长得再像也是雄性。
江寻把手里的零件往桌上一扔,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先说好,我对雄性没兴趣。”
童星眠一愣。
“啊?”
她压根没听懂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不重要。
“哦。”
童星眠很有礼貌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问:“那你在弥赛亚有靠山吗?”
“……”
江寻终于转过身。
“什么?”
“就是比较厉害的朋友,或者什么帮派之类的。”童星眠解释得很认真,“有吗?”
这下江寻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
童星眠笑了笑,又追问:“所以有吗?”
江寻迟疑着开口:“没有。”
童星眠彻底放心了。
一个人开店,没有家里人,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靠山。
很好,不会打了小的来老的。
她脸上的笑一下真诚了不少。
江寻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也终于冒了出来。
“你——”
话音未落,童星眠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