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眠看了眼屏幕，又看向不远处那头伏在灯下的黑豹。
“怎么试？”
江寻从控制台旁拉开一张半躺式同步椅。
“坐。”
童星眠躺进去，椅背随即贴合身体。数道细窄的感应环从两侧升起，悬停在太阳穴与后颈附近，淡蓝色光流沿着神经接口依次亮起。
“别动。”
江寻启动同步。
童星眠眼前骤然一暗。再亮起来时，视野已经完全变了。
高度骤然拔升，视野也宽阔许多。她低下头，能看见伏在地面的两只前爪；再往前，是控制台前的江寻，以及仍躺在同步椅上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
四肢、尾巴，甚至左眼缺失的那一小片视野，都像原本就属于她。明明是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意识接入后却几乎感觉不到隔阂。
控制台上的数字也在此时飞快攀升。
江寻原本还在调整参数，看到最后，动作渐渐停住。
【同步率：90.2%】
“怎么样？”
“90.2%”江寻看了眼数据，“之前最高70.68%”
童星眠闻言，颇为骄傲地扬起豹头。
江寻没理她这点小得意，只道：“站起来试试。”
“好。”
话音刚落，黑豹两条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兽躯霍然拔起。
然后直挺挺地站住了。
两米多高的黑豹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改装室中央，两条后腿绷得笔直，两只前爪悬在身前，断了一截的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
整个改装室安静了。
江寻缓缓抬头，黑豹也低下头。
一人一豹对视片刻。
“……”
江寻终于开口：“你干什么？”
童星眠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站起来吗？”
江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先趴回去。”
“为什么？”
童星眠还想往前走一步。
黑豹右腿刚抬起来，庞大的兽躯便猛地一歪。
“等等——”
轰！
地面狠狠一震。
江寻：“……”
接下来几个小时，地下改装室就没安静过。
“左前。”
黑豹迈出右后腿。
“那是右后。”
“哦。”
轰！
“尾巴！尾巴稳住！”
“怎么稳？”
“你——”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江寻眼睁睁看着刚修好的侧甲撞上维修架，终于没忍住。
“你本体到底是什么？”
童星眠还在努力把四条腿理明白，闻言随口道：“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平时到底怎么走路的。”
“……”
童星眠不说话了，她也很冤枉。
看别人四条腿走路，和自己突然多出两条腿，根本就是两回事。
偏偏同步率高得离谱，黑豹几乎完全服从她的身体本能。
于是她脑子里想着跑，黑豹就下意识以后肢发力；想着转身，上半身先转过去，四条腿却各有各的想法。
最离谱的一次，她被尾巴绊倒了。
江寻站在一片狼藉里，足足沉默了十秒。
“那是你自己的尾巴。”
童星眠趴在地上没吭声，她重新爬起来。
“再来。”
这一练，就练到了天亮。
*
第二天，两个人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天穹。
经过一整晚的折腾，童星眠至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四条腿一起跑。
至于跑得怎么样……
江寻看了眼身旁精神还算不错的童星眠，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正式赛场比昨天的自由场大了数倍。环形看台层层向上延伸，四面巨幕悬在赛场上空。
童星眠和江寻从选手通道出来，四周的声浪便迎面压了过来。
两人来到场边的同步席。童星眠坐下，江寻俯身替她接入装置，头顶巨幕随之亮起。
【来都来了】
【自由场战绩：7胜0负】
【首次正式赛】
【打爆你全家】
【正式赛战绩：21胜6负】
【当前连胜：10】
童星眠抬头看了一眼：“十连胜。”
江寻正在确认同步参数，神色如常：“放心。90.2%的同步率，他未必有你强。”
最后一道连接完成。
童星眠的视野短暂暗了下去。再睁眼时，她已经伏在选手通道内。
前方闸门缓缓升起，大片灯光倾泻进来，震耳的声浪也随之灌入耳中。
黑豹踏进赛场。
看台上的喧闹明显停顿了一瞬，随即议论四起。
「这什么东西？」
「废品站捡的吧？」
「这种机械兽也敢上正式赛？」
黑豹缺耳少眼，断尾拖在身后，残缺的外甲下还裸露着大片机械结构。
童星眠听得清清楚楚，只甩了下尾巴。
对面的闸门也在此时轰然开启，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一头机械棕熊踏进灯光下。
它比黑豹壮上一圈，深褐色重甲覆满全身，两条前肢尤其粗壮，每一步落下，都震出沉闷的金属声。
黑豹缓缓伏低身体，棕熊也停了下来。
两头机械兽隔着赛场遥遥相对。
【比赛开始！】
几乎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机械棕熊已经冲了出来。
童星眠也动了。
黑豹四肢骤然发力，庞大的兽躯贴地掠出，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逼到了棕熊面前。
场边，江寻眼睛微微一亮。
90.2%的同步率果然不是摆着好看的。
下一秒，棕熊前掌猛地横扫而来。童星眠几乎本能地侧身避让。
可意识已经转了，黑豹的四肢却没能同时跟上。前肢刚刚错开，后肢便慢了半拍。
童星眠心里一沉。
轰——！
沉重的前掌结结实实砸中黑豹侧腹。
庞大的机械兽躯横飞出去，狠狠撞上场边的防护屏障，巨响瞬间点燃了整个看台。
而就在撞上的那一刻，童星眠的身体猛地绷紧。
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昨天在自由场，她被踹飞过，也被人砸进过地面。仗着这具能量构成的身体，她从头到尾连疼都没疼过。
以至于接入黑豹以后，她也下意识没把受伤当回事。
可这一次不一样。
黑豹腰腹被击中的痛感沿着神经同步猛地传回来，真实得像那一掌直接砸在了她身上。
场上的黑豹伏在地上，迟迟没有起来。
江寻原本还盯着赛场，余光却瞥见身旁的人猛地绷紧了身体。
他转过头。
童星眠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额角渗出冷汗，扣着扶手的手指都在发紧。
江寻神色一变，“喂，怎么了？”
童星眠没出声。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那口气。
“……没事。”
江寻盯着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赛场上，机械棕熊已经再次逼近。
伏在地上的黑豹忽然动了。它撑住地面，残破的兽躯摇晃了一下，重新站了起来。
江寻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人。
“还打？”
童星眠缓缓吐出一口气。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