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点,我跟你打包票,往后咱们的生意,只会比现在更精彩。”
话音刚落,占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脱口就问:
“咱们?楚先生刚刚说的‘咱们’……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楚霄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稳,“你该猜到了,我这次找你,就是来谈合作的。不然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干,请人喝下午茶?”
“我现在忙得很,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后生仔。”
满脸都是饶有兴致的神色。
论年纪,楚霄叫占米一声“后生仔”,确实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
可占米心里早被这事儿勾得火烧火燎,哪还顾得上计较称呼?一听这话,立马急不可耐地追问起来。
“合作?”
“什么合作?”
“电玩机这档生意啊。”
“我听底下人讲,你在这儿盯了整整一上午,怎么样,动心没?要不要也雇几个差佬,在门口给你站岗撑场面?”
楚霄嘴角微扬,语气轻淡,却像带着钩子,话音刚落,占米整个人就是一激灵。
再抬眼望向对面的楚霄,胸口那颗心几乎要撞出嗓子眼。
别说他,眼下就算牵头驴过来,也看得出电玩机这行当有多吃香。
他正要点头应下,
可转念一想,眉头又倏地拧紧,迟疑着开口:
“不过……等等,楚生,前阵子洪乐的绅士胜,不也是来找您谈入股电玩机的事么?结果谈崩了,连厂子都被掀了,您硬是没松口。怎么才过几天,反倒主动把这门生意送到我们手上了?
霄哥,我胆子小,经不起绕弯子。实话说,单论九龙区的实力,咱们和联胜跟洪乐比,真没强到哪儿去。”
这反应,楚霄早料到了。
他神色未变,语气平缓接道:
“单比社团底子,确实如此。
但合作不是拼拳头,图的是彼此搭台、一起唱戏。
你再能打,还能掐着人家脖子,逼他进你的电玩厅投币?
绅士胜是有点手腕,可做生意一塌糊涂,成天就知道散粉。
散粉,这也配叫买卖?
嘴上说合作,实际就塞几个混混来给我看场子。
我山海缺人站岗?他那几条烂仔再横,能横得过差佬?
真答应了,哪是合作,分明是我替他打工。
他是我老子?我还得给他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所以一开始就没谈拢。劝他别耍这套,他不听,
不听,那就只能清场了。
他自己撞上来,怪不得谁。
可你不一样,占米,你是动脑子吃饭的。
从你进门起,我就知道你懂合作的门道在哪儿,不然也不会随身拎个公文包,对吧?
我要是猜得没错,里头装的,该是股权置换协议?”
“霄哥,服了!”
占米竖起大拇指,干脆利落,当场拉开公文包,取出早已备好的合同,双手递过去:
“今天带的,正是这份股权置换协议。只要楚先生点头合作,我愿把Vcd出版公司三成干股、物流公司四成干股,全数让出来,跟霄哥对换,咱们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还有,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说咱们和联胜要联手忠信义,一起对付洪兴,这事也交给我办。
别的地方我不敢打包票,但在九龙区,和联胜就是洪兴最铁的盟友,绝无二话!”
他目光坦荡,语气笃定,底气沉稳得像扎了根。
一旁阿积、骆天虹几人听得直愣神,
占米眼下这身份,不过是和联胜在九龙的头马,压根不是坐镇一方的话事人。
一个头马,竟敢拍板担保整个社团的立场?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原来霄哥看中的,就是这份分量?
楚霄却半点不意外,更没半分怀疑。
毕竟如今九龙的地盘上,叔父龙根叔、话事人官仔森,全是靠占米输血活命的糙汉。
他们早成了空架子,真正说话算数的,只有占米一个。
想到这儿,他再看向占米时,眼神里又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不只是欣赏他的本事,更是认可他此刻的清醒与分寸。
什么叫聪明人?
占米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走一步,已看清十步;
你还没开口,他已把你要的、怕的、顾虑的,全都揣摩透了,且一口应下,毫不拖泥带水。
见他这般爽快,楚霄也不多绕,直接伸手接过那份股权分配书,低头翻看起来。
片刻后,迎着占米热切的目光,他却没落笔,而是轻轻摇头,话锋一转:
“Vcd公司三成干股,物流公司四成?占米,你这份诚意,够重。”
“但电玩机制造厂的股份,我一分都不会放。那是玄武电子的命脉,谁来谈,都不卖。”
“什么?”
“制造厂的股权不放?那楚生今天约我来,到底想谈什么?”
占米一怔,脸上的光瞬间黯了下去,既失望又困惑,盯着楚霄,满眼不解。
楚霄没吊他胃口,开门见山:
“别急。厂子的股权不卖,不代表电玩厅不能开,我找你谈的,是‘玄武电玩厅’的加盟权!”
话音未落,他顺手从桌角抽出一份合同,“啪”地一声甩在桌面。
扉页上,赫然是华夏四大神兽之一的玄武标识。
这LoGo显然是专人设计:轮廓取自古意玄武,风格却是当下最流行的像素风,线条块面分明,既有神兽的庄重威势,又透着一股年轻灵动的俏皮劲儿。
只扫一眼,就牢牢吸住人的视线。
占米盯着那标志,又抬头看看楚霄,终于明白过来,
最近一阵子,一直蹲在大学里蹭商业课听的占米,鼻子一动,立刻闻出空气里飘着股异样的气息。
神情从刚才的错愕迅速转为凝重,脊背下意识挺直,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提了起来。
“玄武电玩厅……加盟?”
见他这副反应,楚霄不紧不慢翻开合同,语调平稳、条理清晰,顺势把盘子端到他面前:
“没错,同批新机,你优先挑;深水埗独家代理权,也归你。
连经销权我都肯松口,让你代销,直接铺货。
就在九龙冰室对面那家店,有多‘肥’,你刚亲眼瞧见了。
这种生意,门槛低得几乎踩在地上:一台机子摆进去,照我的路子原样复制,第二家、第三家很快就能甩出来。
要是压根没干过,我派专人上门,手把手教你的伙计,全套培训。
保你在一个月内,稳稳开出三家分店,一起赚钱。”
话是温软的,可字字都带着钩子。
但占米不是毛头小子,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行家。
一听完,眉头立刻拧紧,试探着问:“那……总得另付点什么吧?”
楚霄嘴角微扬,终于掀开底牌:“除了签合同时预付的干股,往后每台机子的纯利,我抽三成。”
顿了顿,又补一句:“别嫌高,你算算眼下这店的日流水,就懂什么叫一本万利。前期本钱,顶多两三个月,全数回本。”
“怎么样?诚意够足吧?坑不坑你?”
嘶……
三成?还要抽三成?
占米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绷紧了。
这哪是合作,分明是割肉放血。
可楚霄半点没觉得过分。
这年头,手握独家资源,就是硬气的资本;
垄断在手,报价从来不用讲道理。
所以他压根没安抚,只往沙发里一靠,叼起一支万宝路,火机一擦,烟雾缓缓升腾。
姿态松弛,却透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不答应?门就在那儿。
对面,占米的脸色几番翻涌,像锅里翻腾的油。
沉默良久,他终究没起身走人。
抓起桌上的啤酒,“咕咚”灌尽,手臂一挥,牙关一咬:
“干!霄哥,我信你这一把!”
“这单砸了,大不了再回街边煮鱼蛋,卖三年!”
“做买卖,哪能没点血性?”
楚霄朗声大笑,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沉实:
“后生仔,有胆识!放心,三年之内,保你坐上深水埗头号水喉交椅!”
两人当场落笔签字。
合同一签完,占米捧着纸页,心口还在扑通直跳。
几千万的盘子啊!
光是想到未来在深水埗连开几家玄武电玩厅,跟楚霄手里的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肥铺”,他就忍不住想吼一嗓子。
起身跟官仔森寒暄两句,正准备告辞,
谁料,
临到门口,一直闷声不响的官仔森,突然扯开嗓门喊起来:
“喂喂喂!你俩聊完了?轮到我了吧?”
“占米是我弟,你们谈生意,总得我点头才算数吧?”
“也不多要,看你俩聊得热络,一口价,五十万!”
“之后你们爱怎么干怎么干,我绝不插手。
公道吧?”
他晃着脑袋,满脸得意,仿佛刚使出一招绝妙棋。
占米的脸霎时绿了。
“老大,您说啥呢?”
转头赶紧朝楚霄赔笑:“霄哥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社团自家事,您放心,我马上摆平。”
一边说着,一边拽住官仔森胳膊,拖到角落压低声音急道:
“老大,我早跟您说过多少次,我谈生意,您别开口!
眼看就要敲定,您这一插手,前头所有功夫,全白费!”
官仔森却满不在乎,摆摆手:“我哪是瞎搅和?等你们签完才上来说话,合同白纸黑字,名字都印上了,这时候还能反悔?
既然跑不掉,不趁机多捞一笔,对得起自己?”
“这小子可是大水喉,我心里门儿清。”
“这叫心里有数?”
占米望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只觉胸口发闷,无奈直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