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我的第二十八次。”
墙后再没传来动静，陈楷的呼吸轻得随时都会断掉。
地下测试场依旧寒冷。
次日清晨，往常催命的警报并未响起，气闸门却在沉重的军靴声中向两侧滑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涌入走廊，手中没有高压电击棍，只有一排对准舱门的枪口。
安保队长隔着面罩抬手下令。
“所有人，立刻滚出来。”
“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秦明走出舱门，走廊里已经站着另外四个测试体。
几个月来，他们第一次没有被直接押往中央固定桩。
安保队长转身走向前方。
“动作快点，前往c区三号区域。”
枪械接连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封闭走廊中传出很远。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从旁边挪来，虚浮的脚步撑不起单薄身体。
他的左眼下方留着一道暗红旧疤，翻卷的皮肉已经愈合，仍显得狰狞。
年轻人低着头靠近半步，始终避开安保人员。
“明哥？”
秦明转过头，看清了那张苍白而惶恐的脸。
“陈楷。”
陈楷终于抬头，将这张脸和隔壁听过无数次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他扯动干裂的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原来你长这样，比我想象的高。”
“你也比我想象的瘦。”
秦明给出一句客观评价。
陈楷揉了揉凹陷的腹部。
“每天吃那种变质营养膏，连胃液都快吐干了。”
“能留下一条命，就算老天开眼。”
“今天不用去场地挨打吗？”
“不知道，跟着走。”
秦明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猜测，随即观察另外三个同行者。
走在最前面的测试体编号为d区零一五五，双手环抱胸前，前臂覆盖着灰褐色角质层。
他不停抠挖角质层边缘，细碎皮屑沿着手腕落下。
察觉秦明正在观察，d区零一五五立刻扭头瞪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变异皮肤吗？”
“你的角质化只覆盖前臂，防御面积太小。”
秦明随口给出判断。
d区零一五五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闭嘴，少管闲事。”
“我的角质层连钢刀都砍不穿。”
中间的壮汉编号为d区零三零一，行走姿势僵硬，粗大的骨节将单薄囚服高高撑起。
每迈出一步，他的膝盖都会传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d区零三零一用拳头敲了敲大腿。
“我是骨骼硬化。”
“只要护住头，那些常规子弹根本打不穿我的骨头。”
秦明的注意力在他胸腹间停留片刻，超级视力很快穿透皮肉。
那副骨骼的密度确实很高，胸腹肌肉却松弛无力，内脏也没有得到额外保护。
一旦承受高频震荡，他的五脏六腑会直接碎裂。
走在最后的男人编号为d区零零八九，也是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他头发灰白凌乱，双眼空洞，只拖着脚步向前挪动，对周围的争执没有任何反应。
长期高压测试早已磨光了他的求生欲。
众人抵达c区三号区域，眼前是一间没有隔墙的巨大通铺舱室。
五张冰冷的金属床并排摆放，角落里只有一个简陋的排泄池。
安保人员抬枪顶住五人的后背。
“进去。”
五人被粗暴推进舱室，铁门随即闭合上锁。
陈楷摸过冰冷的床板，手指始终控制不住地发抖。
“把我们关在一起，这是要干什么？”
d区零一五五从鼻腔挤出一声轻哼，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
“为了方便收尸。”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我们五个是整个d区最耐打的。”
“沃特把我们聚在一起，肯定没安好心。”
d区零三零一坐上床沿，金属床架被压得发出刺耳哀鸣。
“只要能活下去，管他们安什么心。”
“抱团取暖，总比一个人在隔间里等死强。”
舱室顶端的扩音器冒出一阵电流杂音，格里芬傲慢的腔调很快传遍房间。
“欢迎来到高强度防御测试组。”
“你们五个，是沃特近期筛选出的最优资产。”
“从今天起，你们共享这个舱室。”
陈楷仰头朝向扩音器。
“主管，高强度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常规玩具已经测试不出你们的极限。”
格里芬不加掩饰地宣读着接下来的安排。
“沃特需要更精确的数据对比。”
“你们将在同一个测试环境中，承受相同武器的轰击。”
“谁的基因链更加优秀，数据会直接给出结果。”
“数据采样效率也会翻倍。”
秦明立刻明白了沃特的打算。
他们要用更高级别的武器，对多个靶标进行无差别对比测试，榨干每个测试体的剩余价值。
这就是沃特追求的效率。
高处的防弹玻璃窗亮起灯光，格里芬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俯视下方五人。
“再通知你们一个好消息。”
“下周开始，高强度组将接受b级标准武器的实弹防御测试。”
舱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楷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发抖，牙齿也开始相互碰撞。
“b级标准武器？”
d区零一五五霍然起身，仰头看着防弹玻璃窗。
“那是用来对付暴走超能者的军用装备！”
“普通超能者都可能被打穿，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d区零三零一也坐不住了，粗大的双手撑住床沿。
“主管，这不符合测试流程。”
“我们的抗性还没有达到承受b级武器的标准。”
“这种口径会把我们直接撕碎！”
“标准由我制定。”
格里芬直接截断了他的抗议。
“达不到标准，就去销毁室报到。”
“沃特不养没有潜力的垃圾。”
“给你们一周时间调整状态。”
“下周一开始，测试准时启动。”
扩音器随即关闭，防弹玻璃后的灯光也跟着熄灭。
陈楷跌坐在地，双手抱住脑袋，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秦明抬头看着那扇暗下去的玻璃窗，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格里芬甚至没有低头确认陈楷的状态。
在他的预算表中，陈楷只是一个可以损耗的数字。
d区零一五五走到陈楷面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脚。
“哭什么哭，还没到下周。”
陈楷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失去焦点。
“你懂什么？”
“b级武器的动能，一发就能把我的内脏震碎。”
“我连常规穿甲弹都扛得勉强。”
d区零三零一捏动粗大的骨节，关节间发出几声脆响。
“那就祈祷测试的时候，你别站在最前面。”
“总有人要先死。”
d区零一五五抱起双臂。
“谁的防御最弱，谁就先变成碎肉。”
陈楷转向角落里始终沉默的d区零零八九。
“喂，老头，你就不怕吗？”
d区零零八九抬起空洞的双眼，干涩嗓音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早死早解脱。”
“在这个鬼地方，活着比死更可怕。”
陈楷转过身，将最后的希望压在秦明身上。
“明哥，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你连极限档都能扛下来。”
“你肯定能扛住b级武器。”
秦明迎着那张写满绝望与希冀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能保证自己活着。”
陈楷垂下脑袋，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是啊，谁也救不了谁。”
“我们都是沃特的肉靶子。”
当晚，走廊灯光逐渐暗下，舱室内压抑得没人愿意开口。
d区零一五五和d区零三零一躺在床上反复翻身，金属床架不时发出异响。
d区零零八九依旧蜷缩在角落，保持着白天的姿势。
秦明靠在舱门旁闭目休息，体内能量顺着血管平稳流动。
轻微的脚步靠近。
陈楷停在他身旁，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拉住袖口，冰凉的手指抖个不停。
“b级武器，我扛不住。”
秦明睁开眼，看着那张被恐惧占据的脸，喉结动了动，却无法给出承诺。
测试场内遍布监控，他只能承受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伤害。
想替陈楷挡下致命子弹，就无法继续隐藏真正的力量。
秦明反手扣住陈楷的手腕，指尖感受到急促而微弱的脉搏，随后加重了几分力气。
“明哥，我们会死在下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