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浸在对招式的回味中,浑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凶悍的劲头。
放映室门扉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何雨昊盘膝而坐,双臂如龙蛇般游走。
一百零八式擒拿手,招招透着杀伐气。
即便脑海中已存满全套武学,不动手练几遍,心里总不踏实。
真要是碰上了约架,脑子记得住,手脚跟不上,那才叫丢人现眼。
半个时辰匆匆过去。
门锁转动,刘师傅推门而入。
这位老职工顶着一顶旧毡帽,步子迈得虚浮,身子跟着晃荡,显然酒意上头。
他一眼瞧见还在比划的何雨昊,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哟呵,这么认真?”
刘师傅嗓音带着醉意的沙哑:“练什么呢?看着挺有板有眼。”
何雨昊收势凝神,转过身来。
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随意摆摆手。
“瞎琢磨的,活动活动筋骨,图个健康。”
刘师傅摘下帽子挂在挂钩上,来了兴致。
“想当年,爷也是练家子出身,螳螂拳那是根正苗红。”
说着,他就要展示两下。
谁知刚一起势,酒精作祟,脚下没踩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何雨昊眼疾手快,赶紧出声拦阻。
“刘师傅,您歇歇吧。
这酒劲儿还没散,小心闪了腰子。”
这话一出,刘师傅眉头一皱,有些不乐意。
打个饱嗝,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这点量算个屁。
年轻那会儿,我是能扛好几碗烈酒的汉子!”
话音未落,他又摆开架势,拳风呼啸。
虽说是老了些,但底子还在,那螳螂拳打得确实像模像样。
可惜,中气不足,软绵绵的,缺了点劲道。
演练完毕,刘师傅指着何雨昊,眼里闪着光。
“别光看,咱们也过两手,切磋切磋。”
何雨昊心里一阵无语。
这老头是武侠迷中毒太深了吧?还武林中人?
他学这一身本事,纯粹是为了防身保命。
真要跟长辈动手,万一失手把人弄残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当即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您的功夫早已出神入化,晚辈哪敢班门弄斧?甘拜下风,绝对是甘拜下风。”
刘师傅被捧得心花怒放。
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
“也是,你还嫩了点。
再练几年再说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哈欠连天。
“不行了,年纪不饶人啊,沾酒就困。
我先眯一会儿。”
“下午还得教你怎么对接胶片,你可得听仔细了。”
何雨昊应声答应。
“好嘞,没问题。”
胶片接驳的诀窍,全在指尖那一哆嗦。
只要把这玩意儿摸透,何雨昊就算正式出师。
放映员这差事,说白了就是闲散。
不用轮值的时候,在这斗室里晃悠都行。
见刘师傅已歪在躺椅上,鼾声渐起。
何雨昊也收起了练拳的心思。
搬两把椅子拼作床铺,他仰面躺下。
胃里塞满食物,眼皮开始打架。
这种混日子般的惬意,正中他下怀。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午后三点,阳光斜照进窗棂。
刘师傅伸着懒腰醒转。
瞥见还在打呼噜的学徒,他没好气地戳了戳:“别装死,起来干活。”
昨晚折腾太狠,何雨昊一时忘了时辰。
好在厂里清闲,没有催命的活儿。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骨节咔咔作响。
刘师傅指了指工作台:“过来,最后这关,教你接片子。”
“得令!”
何雨昊瞬间清醒。
这是上岗前的最后一道门槛。
跨过这道坎,他就能独当一面。
跟着师父比划,进度出乎意料地快。
旁人觉得晦涩难懂的胶卷对接,在他手里却如臂使指。
核心就俩字:稳、准。
不到一个钟头,刘师傅在一旁看得直点头。
那张老脸上浮现出笑意:“小子,有点东西。
既然我肯倾囊相授,凭你这手速, 操作没问题。”
何雨昊心里乐开了花。
嘴上却极会来事:“全靠师父指点有方。”
刘师傅最受用这话,得意劲儿上来了:“那当然,方圆几十家工厂,论放电影的技术,老夫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徐主任夹着公文包,满脸堆笑地跨进来。
“哟,这么积极?”
徐主任打量着忙碌的身影,“这就学上了?”
刘师傅扭头致意:“徐主任,您真是慧眼识珠。
这徒弟,是个苗子。”
徐主任闻言,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毕竟人是他安 来的,要是废了,他那脸往哪搁?
能得到刘师傅这般肯定,说明这人确实靠谱。
刘解放把烟斗磕了磕,抬眼瞅着来人:“徐主任,大老远跑一趟,找我有啥指示?”
既然扯到了公事,徐处长也不绕弯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厂里下了死命令,今儿个晚上七点半,必须放映《狼牙山五壮士》。
这片子群众基础好,大家都等着看呢。”
刘解放嘴角一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点小事算什么?今晚我让雨昊掌机,我就在旁边盯着,保准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徐处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刘师傅,您别拿我寻开心?那孩子才来几天?让他单独操作机器?这可不是过家家!”
刘解放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股傲气:“你不懂。
别看何雨昊刚入门,但那手法,细腻得很。
别说新手,就是咱们厂里几个老油条,未必有他上手快。”
“吹牛吧你?”
徐处长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信。
在他印象里,放映这门手艺门槛极高,尤其是这台老式机器,稍有不慎就会烧片或者卡壳。
何雨昊一个毛头小子,一天时间就能摸透?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全厂上下,真正能 放电影的,除了刘解放,再也挑不出第二个人。
见徐处长还是一脸狐疑,刘解放拍了拍胸脯:“行了,少在这质疑。
安排交给我,今晚你就搬个凳子坐好,睁大眼睛看着,别眨眼。”
徐处长被说得有些心动,加上刘解放向来靠谱,便点了点头:“成,那我就信你一回。
今晚要是出了岔子,我可饶不了你。”
临走前,徐处长特意转过头,盯着站在角落里的何雨昊,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雨昊啊,好好干。
刘师傅愿意把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你,是看重你的天赋。
争取早点转正,拿到正式工的身份,这才是正经出路。”
“记住了,徐主任。”
何雨昊恭敬地点头,目光清澈。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在这个位置站稳脚跟,离不开徐处长的推波助澜。
这份人情,他记着。
徐处长对这对师徒的表现相当满意。
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放映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
门关上的一瞬间,刘解放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何雨昊一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子,今晚这场戏,能不能唱响,就看你了。
别给我掉链子。”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何雨昊挺起胸膛,眼神坚定:“放心刘叔,今晚让您看看什么叫专业。”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徐处长惊讶情绪波动,转化能量值+30。
】
这点微薄的收益,何雨昊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另一个更诱人的目标上——只要今晚顺利放映,源源不断的能量值就像流水一样涌来,那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没想到这缘分来得这么快。
刘师傅为了磨何雨昊的手艺,特意把《狼牙山五壮士》的胶片又推了一遍。
目的很明确:练手。
还要他亲自校对胶片齿孔。
何雨昊没让人失望。
放映过程行云流水,画面稳得像焊死在墙上。
这活儿确实得靠量堆出来。
熟能生巧是铁律。
当时针指向傍晚五点,下班铃声准时刺破空气。
刘师傅停下手里的活,转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雨昊,撤吧。”
“回去吃饭,晚上还得来上岗。”
“厂里规矩,只管中午管饱,晚饭自理。”
何雨昊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琢磨着,既然转正成了放映员,怎么也能蹭口热乎饭。
结果连这点念想都碎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合他心意。
他跟虎子约了硬茬子。
要在厂门口见真章,看谁拳头更硬。
要是吃了晚饭,身上带着油星子,气势上就弱三分。
当即拍板:“成,师傅,我先溜了。”
刘师傅挥挥手,没再啰嗦。
何雨昊脚底抹油,直奔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