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走出档案室,手里夹着三份原始合同,顾思思抱着平板追上来,沈清秋还站在办公区门口,陆子轩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言!”沈清秋快步拦住他,“你站住!”
林言脚步停住,视线落到她挡路的手臂上,“让开。”
“你刚才那句绝配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骂我是吗?”
“你们两个配合的很好,照片,摔倒,质问,一套接一套。”
沈清秋盯着他,“我来找你,是想问清楚顾思思的事,你凭什么把我和子轩绑在一起?”
“你带他进来的。”
“他是陪我来的!”
“偷拍的人陪你来质问被偷拍的人,听起来挺合理。”
“你少拿话堵我!”沈清秋抓住文件边角,“照片里你们靠那么近,你现在还敢说没事?”
顾思思把平板递到林言手里,“原图和拍摄数据都调出来了,时间,位置,光线全有。”
林言接过平板,打开第一张照片,手指点过画面右侧的百叶窗缝。
“照片从外面拍的。”
“那又怎样?”沈清秋抢话,“外面拍便不能说明你们关系不正常?”
“百叶窗在办公室外墙,拍摄位置距离桌面八米,窗叶向下压十五度,能拍到肩膀,拍不到桌面。”
林言把画面放大,“顾经理当时抢的是合同,合同在我手里,她前倾拿文件,我抬手挡她靠近桌角。”
“照片里可没合同。”
“被裁掉了。”
“谁裁的?”
“陆子轩。”
沈清秋接过平板,画面放大之后,桌沿压住一块白色纸角,顾思思的手正伸向那处,林言的手臂挡在旁边,所谓的拥抱只是取景被裁掉后的错觉。
“这只能说明照片不完整。”
“所以我给你完整的。”
顾思思点开第二页,门禁记录,监控画面,拍摄时间全部排在一起,“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陆子轩刷陆柏森的临时门禁进入执行区,四点二十拍摄,四点二十二离开。”
沈清秋抬头,“他为什么会有陆副总的门禁牌?”
“这得问他。”
“他来送材料。”
“材料在哪儿?”
“他说交给前台了。”
“前台没收到。”顾思思翻出登记表,“他进门时只拿手机,出去时还是只拿手机。”
沈清秋手里的平板沉了下去,胸口那股火没灭,反倒被这串记录压的乱七八糟。
林言接回平板,“还有事吗?”
“你跟顾思思住过一间宿舍。”
“员工宿舍有客房。”
“你们孤男寡女,谁会信你们只住一晚?”
“你不信,问物业。”
“我问的是你!”
“答案讲过。”
沈清秋追上一步,“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照片的事?”
“你昨晚给我机会了吗?”
“我昨晚只是太生气!”
“你带着陆子轩来公司,拿照片拍桌子,问我跟顾思思作什么,现在又说只是生气?”
“我在乎你!”
“你在乎的方式,是先信他,再来审我。”
一句话压下来,沈清秋抬手按住胸口,呼吸乱了半拍,她还想争,林言已经转身走向大门。
“你去哪儿?”
“回工作区。”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进执行区。”
“我是你妻子!”
“这里是林氏,不是你家。”
沈清秋追到门口,“你今天必须把所有事情讲完,否则我不会走!”
林言停下,回头看她,“讲什么?”
“讲你和顾思思到底有没有关系!”
“同事关系。”
“只有同事?”
“你希望还有什么?”
沈清秋被这句问住,她想起陆子轩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宿舍里那杯冷咖啡,想起顾思思在电话里替林言挡她的质问,越想越乱。
“你不回家,是因为她吗?”
“我不回家,是因为你让陆子轩住进去了。”
“他只是暂住!”
“他穿我的拖鞋,坐我的位置,吃你做的饭,算暂住?”
“我会让他走!”
“你说过很多回。”
“这回是真的!”
“你昨天也说过。”
沈清秋眼眶发红,“林言,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份上吗?”
“逼你的人是陆子轩,签字的人是你,替他开门的人也是你。”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十年够不够?”
沈清秋说不出话。
林言把三份合同递给顾思思,“陆建国五年前接手的仓储项目,调原始验收记录,再查付款路径。”
“收到。”顾思思翻开资料,“那沈总这边……”
“送出去。”
沈清秋伸手抓住林言,“你当着我的面安排她查账,把我当什么?”
林言侧头看她,“前妻候选人。”
“你……”
“还有问题吗?”
沈清秋的手松开了,林言走到大门旁,百叶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合同封面,陆建国的签名压在最下方。
他抬手指了指那张照片,“你想听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吗?”
沈清秋抬起头,“什么?”
“顾思思当时抢合同,我挡的是桌角,挡的也是你们陆家的漏洞。”
“你说什么?”
“照片拍摄角度从右侧进来,光线落在顾经理肩上,若两个人真的抱在一起,桌面会留下两道影子。”
林言把平板递到她面前,“照片只有一道,另一道被百叶窗挡住了,陆子轩裁掉的地方,正好是合同和我的手。”
顾思思接过话,“他想让您只看见靠近,不想让您看见原因。”
“他骗我?”
“您可以把原图交给监察组,让他们查裁剪记录。”
沈清秋低头盯着那几张照片,画面里的人依旧靠的很近,可她已经找不到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怒意。
林言收回平板,抬脚迈出大门。
“林言!”
沈清秋追到台阶边,“你等等!”
林言停在门外,没有回头。
“照片是假的,我可以解释,陆子轩的事我也会处理,沈氏的担保我不签了,今天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房子我重新买。”
“用陆家给你的钱?”
沈清秋面色一变,“那是公司的钱!”
“你连来源都没查清,便拿来救陆子轩的局。”
“我已经后悔了!”
“后悔不值钱。”
“那什么值钱?”
“签字。”
沈清秋冲下两级台阶,“你真要跟我离婚?”
“律师已经把材料递进去了。”
“我不签!”
“法院会通知你。”
“你一定要这么绝吗?”
林言终于回头,他手里还夹着陆建国的合同,身后是分部大厅,前方是来往车辆,沈清秋站在台阶上,眼泪掉的很快。
“绝的是你。”
“我只是犯了几次错!”
“念念进急诊,你没来,水族馆里,你走了,假婚宴你去了,陆子轩进家门,你护着他,今天拿着他裁过的照片来审我。”
林言一句句讲完,语气平平,“沈清秋,你把丈夫的位置让给别人十年,现在想拿一张结婚证收回来,晚了。”
沈清秋抓住扶手,“我不信你真的能放下!”
“那便等判决。”
“林言,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留给自己。”
他转身走下台阶,顾思思跟出来,把合同递到他手边,“陆建国的原始档案已经从库里调出,验收记录少了两份,签批流程也有问题。”
“送监察组。”
“沈总还在后面。”
“让她走。”
“她哭的挺厉害。”
林言接过档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思思抿了抿唇,“你真能做到不回头?”
“我回头十年,回头一次便够了。”
两人走进大厅,沈清秋站在台阶顶端,眼前的人越来越远,她抬手擦泪,视线却一次次落空。
电梯门打开,沈冬梅提着包快步冲出来,见到满地纸屑和妹妹苍白的脸,脚步硬生生收住。
“清秋,林言呢?”
沈清秋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完整的声音。
沈冬梅看向远处合上的办公室门,又看回妹妹,“你又把他逼走了?”
沈清秋扶住墙,身体顺着墙面滑下去,手里那张照片落到地上,正好露出被裁掉的合同一角。
她盯着那块纸角,终于明白林言刚才为什么连解释都不愿多说。
他早已不想要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