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推着文件来到桌前,观云法务分散站开,几名审计人员停下手里的活,全都看了过来。
邓建业缩在会议桌末端,看见文件封皮上的编号,抬腿便冲侧门,安保横身堵住出口,将人推回椅子旁。
“楚总,咱们谈好的不是这个,你把原件拿来干什么!?”
楚瑶翻开第一只文件箱,“谈好什么了,帮你们吞林氏分部,还是帮陆建国拿沈氏填账?”
邓建业急的扑向桌边,“这些东西归观云,你没权交给林氏!”
“公司姓楚,还是姓邓?”
一句话堵回去,邓建业扶住椅背,额头全是汗,再不敢伸手碰箱子。
林言拿起其中一份协议,扫过签章页,“观云江城项目组,给了陆建国两亿授信承诺。”
“承诺,没放款。”
楚瑶拉开椅子坐下,“陆建国想拿观云的钱砸盘,我的人只批了空额度,等他把自己家当押进去,便关了通道。”
顾思思翻到资金页,“怪不得第二笔钱没到账,你们拿陆家试林氏总部的承接能力?”
“做生意嘛,谁家的钱也刮不过来。”
楚瑶撑着桌沿看向林言,“我原本还想等两边打残,再用观云的资金收运输线,现在省事了,陆家先把自己送进坑里。”
宋星河听的后背冒汗,“楚总,观云盯上的从来不只王氏项目?”
“王氏只是入口。”
楚瑶翻开江城物流图,“陆家控供应商,邓建业控运输,宋总守业务,三边互掐,观云吃掉一家便能压住另两家。”
“算盘不错。”
林言看完图纸,把文件交给审计,“可惜晚了半步。”
楚瑶笑了,“错,是晚了一整局。”
她抬手招来法务负责人,“陆家给观云的担保函、邓建业出卖运输数据的收款凭证,全交林先生。”
法务负责人把两只加密硬盘放上桌,又推出一份证据移交清单。
邓建业扑过去按住清单,“不能交!楚总,你收过我的钱,合同上也有观云的章,你现在翻脸便不怕担责任!?”
楚瑶看了看他的手,“松开。”
“你先把话说清!”
安保扣住邓建业手腕,扯离桌边,楚瑶抽出清单,翻到收款记录那页。
“你打给项目经理的三百万,进账当天便封存了,原款还躺在监管账户,等着你自己认领。”
“你钓我!?”
“商场又不是幼儿园,谁叫你见饵便咬。”
会议室后排有人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两声,邓建业面皮涨红,连挣几下也没挣开。
林言插入硬盘,屏幕跳出几十段通话记录,陆建国、邓建业和观云项目经理的名字排成一列。
“原始录音齐全,付款路径也能闭合,法务加进现有材料。”
楚瑶摆摆手,“别漏了运输公司那四份阴阳合同,邓总作账挺勤快,一个项目能签四个价。”
顾思思点开合同对比,运费从每吨一百二十抬到二百七,差价全进了邓建业外甥名下的公司。
“好家伙,陆家挖采购,邓家挖运输,两家还天天开会骂分部亏损,你们真拿公司当自家菜园了。”
邓建业挣开安保半步,冲楚瑶喊,“你也想吞运输线,你装什么干净!?”
楚瑶靠回椅背,“我想买,摆合同,付现款,你想偷,改数据,收回扣,能放一张桌上谈吗?”
林言合上运输合同,“别跟他废话,停掉邓家全部承运资格,旧项目重新审价,多付的钱逐笔追缴。”
宋星河按下内部专线,“运输部听着,邓家关联车辆全部停用,备用承运商按二号方案进场,半小时内完成切换!”
电话那头应下,顾思思同步发出名单,屏幕里的项目状态一条条改成绿色,邓家卡了五年的运输口子,当场换了人。
邓建业腿一软,跌坐回椅子,“运输全停,王氏项目怎么发货,你们这是自断手脚!”
林言调出调度表,“你的车只占三成,备用车队昨晚便签完了,价格低百分之十八。”
“你昨晚便安排了?”
“等你掀桌,不等于陪你掀。”
宋星河看着新报价,抬手拍了桌面,“批,今天便换,邓家一辆车都别进园区!”
邓建业瘫进椅子,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安保拿来停职文件,按到他面前让他签收。
楚瑶偏头看林言,“陆家砸盘前,你便备了资金,邓家发难前,你又备了车队,沈氏那份担保也叫你提前留证。”
“有问题?”
“没问题,服了。”
楚瑶站起身,拿过法务手里的江城并购方案,当着众人的面撕开封条。
“江畔赌局,我押观云先吃下物流整合权,你押陆家先倒,邓家跟着出局。”
她翻到方案末页,提笔划掉观云收购林氏运输业务的条款,又盖上项目终止章。
“陆家没撑过今晚,邓建业连桌都没坐稳,这一局,我输。”
顾思思看着那枚红章,“楚总真舍的退出?”
“输便认,赖账丢的是楚家的招牌。”
楚瑶把方案推给林言,“观云撤回敌意收购,已签的正常项目照走,江城运输整合权归林氏主导。”
林言扫了两页,“条件呢?”
“后续联合项目,观云要三成优先谈判权。”
“最多一成。”
“两成半。”
“一成,爱签不签。”
楚瑶盯了他片刻,拿笔改成一成,“你砍价可真狠,难怪陆家连裤子都赔进去了。”
“陆家贪,你也贪,区别只在你输的起。”
“这话我爱听。”
两人隔着会议桌确认条款,楚瑶改数据,林言删限制,几轮话落下,一份困住分部数月的外部资本方案改成了合作备忘录。
沈清秋还坐在桌脚旁,她抬头看着两人,手里的离婚协议越捏越皱。
楚瑶来时拿的是原始证据,谈的是物流整合、集团资金、跨城项目,输了照样能当众认账,转头又争回合作位置。
她拿来的只有哭求,一家公司,一句愿意回家。
那家公司还快没了。
沈清秋扶住桌角起身,想走到林言身边,却发现观云法务、林氏审计、宋星河和顾思思围成半圈,自己连插话的空处都找不到。
“林言…”
她喊了一句,没人回应,林言正核对观云退出条款,楚瑶顺手指出其中一项担保漏洞,两人几句话便改完了。
沈清秋又往前挪了一步,“我也能帮忙,沈氏还有客户,还有两条销售渠道,我能拿出来。”
楚瑶这才看她,“沈总,您那两条渠道,合同主体已经被陆家拿去质押,拿什么帮?”
“我能赎回来!”
“拿钱赎,还是拿林言赎?”
沈清秋让这句话堵的全身发抖,“这是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问。”
楚瑶点点头,“对,夫妻的事归律师,我只谈生意。”
她把最终文件交给林言,“观云法务核过了,签字便生效。”
林言落笔签名,文件分成两份,楚瑶收走一份,林氏法务封存另一份,双方项目完成交割。
沈清秋盯着林言写字的手,又低头看自己怀里的离婚协议,同样是签字,一份打开帝都资本的大门,一份关掉她十年的家。
她想靠近,脚下却挪不动。
楚瑶收好文件,抬手看了眼腕表,“赌局算完,证据也送到,我还剩一笔账。”
“什么账?”
“江畔说好的,输家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林言把钢笔扣回盒里,“说。”
楚瑶拿起外套,冲他晃了晃车钥匙,“明晚七点,云水餐厅,你请我吃饭。”
沈清秋抱住离婚协议,整个人钉在原处。
楚瑶走到门口又回过身,笑着补了一句。
“林先生,愿赌服输,这顿饭你可别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