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孙老实端着粥碗喝了两口，咳了两声，看向二妞：“二妞啊，以后别上山瞎刨了，家里还能缺你一口吃的？
真要是吃不饱，就跟爷爷说，别出去干那傻事，平白让人笑话。”
“爷，我就是挖着玩的。”
二妞扒了口饭，抬眼瞥了孙燕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嘴那么碎，在外头瞎编排人。就怕外人说也就算了，自家人也跟着出去乱说，今天二姐还当着我面说我傻呢。”
孙老实的脸立马沉了下去，看向孙燕：“是不是你出去乱说的？我告诉你，再敢出去胡咧咧，看我不收拾你！”
孙燕吓得一哆嗦，埋着头扒饭，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飘。
张桂芳不乐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孩子说的不是实话？她自己干那傻事，还不让人说了？”
“你懂个屁！”孙老实把碗一顿，“这家迟早得让你搅散了！”
“爸，妈，都少说两句。”孙建国连忙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这事就过去了。小燕以后出去别乱说话就行，吃饭吃饭。”
孙老实哼了一声，沉着脸没再说话。堂屋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憋得慌。
往后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平平静静。二妞照旧带着二蛋和狗蛋往山上跑，隔个三五天秦知礼就帮他们去镇上的药铺卖一次药材，钱一分一分攒着，二妞藏在自己小枕头的布包里，摸起来已经厚厚一叠，算下来快有小一千了。
二蛋和狗蛋也分了不少，两家大人见了二妞，笑得脸上都开了花，那眼神活像看着个散财童子，恨不得把家里好吃的都往她兜里塞。
日子一长，李秀莲和老三媳妇王小兰的孕吐总算是熬过去了，渐渐能吃下东西，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这天晚上晚饭，堂屋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王小兰面前单独放着一碗鸡蛋羹。
而李秀莲面前，就只有一碗玉米粥和一碟咸菜。
二妞盯着那碗鸡蛋羹看了几秒，放下筷子，看向主位上的张桂芳，声音清亮：“奶，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都是怀着孙家的孩子，凭啥三婶有鸡蛋羹补身子，我妈就啥也没有？”
张桂芳眼皮都没抬：“吵吵什么？你三婶是头一胎，金贵着呢，吃点好的怎么了？你妈这是第二胎，皮实，用不着那么补。”
“怀孕还分头胎二胎？我只知道孕妇都得补营养。”
二妞也不怵，直直看着她，“行，你不给我妈补也行，那我凭自己本事给我妈弄吃的，你不能抢，也不能分。”
张桂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啥本事？行，你去弄，只要是你弄来的，我保证不碰你的。”
“爷，你给我们作证！”二妞转头看向孙老实。
孙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点头：“行，爷爷给你作证。谁也不许动二妞弄来的东西。”
二妞哼了一声：“你们就等着吧，我肯定能给我妈弄来好吃的，到时候别眼红。”
“我等着看。”张桂芳撇撇嘴，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二妞直奔二蛋家。
宋小杏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二妞来了，连忙笑着招呼：“二妞来啦？快进屋坐，吃早饭没？”
“婶子好，我吃过啦。”二妞笑着应了一声。
二蛋听见声音，立马从屋里窜出来，兴冲冲的：“二妞！咱们今天上山挖啥？”
“以后暂时不上山挖药了。”
二妞摇摇头，“外围的药材都挖得差不多了，再往里走太危险，不能拿命赌。”
二蛋立马耷拉下脑袋：“啊？那咱们今天干啥呀？”
“长功叔在家不？我想请叔帮我编几个捕兽笼。”二妞往屋里瞅了瞅。
“爸！二妞找你有事！”二蛋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没一会儿，李长功就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竹篾子，笑着问：“二妞找我啥事啊？”
“长功叔，我想请你帮我编几个捕兽笼，抓野鸡野兔用的。”
二妞说着，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慢慢画起来，“我在书上看到的样子，入口是个倒须，进去就出不来，专门抓小兽用的。”
她一边画，一边细细讲解机关的门道，哪里该留活口，哪里该卡紧，说得头头是道。
李长功越看眼睛越亮，等二妞说完，忍不住一拍大腿：“妙啊！这法子巧！二妞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太聪明了！”
“是我在秦爷爷家看书学的。”二妞笑着说。
“原来是秦老爷子那儿，难怪呢。”
李长功点点头，又扭头瞪了二蛋一眼，“你看看人家二妞，没事就往秦老爷子那儿跑，看书学本事。你以后也跟着二妞去，多学点东西，开开脑子。”
二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秦爷爷看着就吓人，我才不去。”
“没出息的东西！”李长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二妞一个丫头都不怕，你个小子胆子这么小，以后咋护你媳妇？”
“那我就娶个厉害媳妇，让她护着我呗。”二蛋嘟囔道。
李长功被他气笑了，摇着头转向二妞：“行，叔今天就给你编，竹篾家里都有，明天一早就能编出三四个来。”
“谢谢长功叔！”二妞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跟二蛋走了，还有别的事呢。”
“哎，去吧去吧。”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跑出院子，去找狗蛋汇合。
李长功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笑着跟宋小杏说：“这二妞丫头，脑子太灵光了，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宋小杏端着洗衣盆走出来，也笑：“那敢情好，让咱们二蛋跟紧点，从小就抱上大腿，以后二妞发达了，还能拉咱们二蛋一把。”
李长功哈哈大笑：“这小子别的不行，运气倒是好，这么小就找着靠山了。”
村口老槐树下，狗蛋早就等在那儿了，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
“二妞，咱们不挖药，那干啥去啊？”二蛋一见面就问。
“钓鱼去。”二妞看向狗蛋，“狗蛋，你家有鱼竿和鱼桶吧？”
“有！我爸以前做的鱼竿，好使着呢。”狗蛋点头。
“行，你回家拿上鱼竿和鱼桶，去村西河边等我。”二妞吩咐道，“我去秦爷爷家配点鱼饵，马上就来。”
“好！”
两人分头行动，二妞转身往村东头秦知礼家跑。
秦知礼的小院安安静静的，院角种着几株药草，屋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老爷子正坐在屋檐下看书，见二妞风风火火跑进来，笑着放下书：“二妞来了啊。”
“秦爷爷！”二妞喘了口气，“我想配点钓鱼的鱼食，想跟您借点麦麸、玉米面，还有点米酒和菜籽油。”
“是从杂记上看到的方子？”秦知礼笑着问。
“对呀！您不是说学以致用嘛，我试试好不好用。”二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错，是这个道理。”秦知礼站起身，“走，去灶房，东西都有，你自己配，我在旁边看着。”
“哎！”
二妞手脚麻利，按比例把麦麸和玉米面混在一起，加了点米酒提香，又淋了点菜籽油拌匀，揉成一团团的。
秦知礼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说哪样多了哪样少了。没一会儿，一大盆带着谷物香气的鱼饵就做好了。
“秦爷爷，等我钓着鱼，给您送两条过来！”二妞端着盆往外跑，声音飘在风里。
“慢点儿跑，别摔着！”秦知礼笑着喊，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
村西的河边，柳树垂着枝条，河水哗啦啦地流，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二妞端着盆赶到的时候，二蛋和狗蛋已经蹲在岸边等半天了。
“二妞，这黏糊糊的就是鱼食啊？能钓到鱼吗？”二蛋凑过来，看着盆里的鱼饵，满脸好奇。
“试试不就知道了。”
二妞放下盆，先揪了一小块鱼饵揉成团，往河中间一抛，打了个窝。
然后拿出鱼竿，挂上鱼饵，调好鱼漂，轻轻往水里一甩。